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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寒之一直覺得他家小嬌妻極為乖巧,從未跟他鬧過別扭,可今日從宴上回來,不知怎的,他覺得氣氛有些奇怪。
不像生氣,因為身邊那人兒仍在溫柔答著話,只是神情似比往日落寞,連帶著笑容都有些勉強。
他實在忍不住,進了門便將那一眾太監宮女都關在了門外,從背后將心上人圈在懷里,馨香撲鼻,他喉結滾動,聲音有些啞。
“怎么了,一路上看起來都不大高興。”他將下巴輕輕抵在她肩上,壓低了聲音問。
“夫君是皇上”,懷中人少見地沒有閃躲,只是語氣聽上去帶著點委屈,“夫君身邊理應有許多位美人。”
宋寒之一聽便知,她這是將宴上那些人的話放在了心上,他不禁怨恨起那些人來,美人生氣,結果還不是需要他來哄。
“那你希望嗎,我身邊除了你,還有別人。”他吻了下懷中人白凈的側頸,溫聲問。
“不愿意。”
他得到了最想聽到的回答。
“可是太后娘娘說,做皇后便是需要大度明理,為夫君分憂,想法子為皇上擴充后宮……綿延子嗣。”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甚至抽咽兩聲,落下幾滴清淚來。
宋寒之哪里能瞧得她這個模樣,趕忙走到她前頭,捧起她的小臉,用指肚拂去那幾粒珍珠,最后還撫了撫珍珠路過的那顆蠱人的淚痣。
見那淚珠不再落下,他才認真瞧著她:“今日我在宴上說的那些話都是出自真心,別人拿它當笑話不要緊,只要你信我,我便安心。”
姜雪蠶抹了抹眼睛,認真瞧著那道堅定的目光,眼角終于漸漸干涸,微微點了點頭,嘴角也終于有了笑意。
“還有”,宋寒之又壞心眼地補了一句,“綿延子嗣這種事,皇后娘娘不也能做得?”
果不其然,他如愿拿這話換了個紅撲撲的臉蛋。
“擇日不如撞日。”他湊近她耳畔,聲音輕得很,溫熱的呼吸卻照樣流入她耳蝸,格外蠱人。
床幔以熟悉的弧度落下,里頭的聲響不大,可外頭那一幫太監宮女仍是聽得清楚,個個紅了臉。
*
第二日,同往常一樣,明光殿里坐著的人精神百倍,而床帳內睡到日上三竿的人兒則腰酸背痛,叫苦不迭。
下朝后,宋寒之照例往御書房走,一只腳剛踏進去,卻瞧見案邊有個陌生的女子在磨墨,他不悅地皺起眉頭,問旁邊的小太監:“里頭的是誰?”
“回皇上,是梅氏的玉琢姑娘。”
“誰讓她進來的?”聲音比方才更冷了一些。
小太監立馬跪倒在地,磕了好幾個響頭,顫顫巍巍地道:“梅太妃說,將來這姑娘是要伺候皇上,小的們也不敢怠慢。”
“看來,比起朕,梅太妃更像是你們的主子”,宋寒之轉過身,并未踏入御書房,“去領罰吧,以后不必在朕身邊伺候了。”
說罷,便有兩名侍衛出現,將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太監給帶了下去。
“奴才這就叫那梅姑娘出來。”另外一名小太監見狀,摸不準皇上的心思,只知叫那姑娘出來總該是沒錯的。
可還沒等他進去,那姑娘便如知曉他心意似的自個兒從屋子里走了出來,眼里帶笑,弱柳扶風,連他這個閹人見了都犯迷糊。
梅玉琢是梅彩環的堂姐,比梅彩環年長兩歲,性格也更成熟些,溫柔可人,知書達理,比梅彩環更像是梅氏的女兒家。
今日她奉了梅太妃的旨意,由二王爺宋舒榆帶進了宮,宋舒榆見到她,眼都有些發直,連連夸贊“妹妹如今出落得真水靈”。
梅玉琢聽了這話倒沒表現得多么高興或是其它,就只是恭敬地回一句:“二王爺謬贊了。”
之后便又陷入沉默,端坐在馬車上,嘴角掛著合適的弧度,淡粉衣衫平整地穿在身上,頭發也梳成高聳的飛天髻,叫人可望不可及。
如今見到宋寒之,她嘴角的弧度才大了些許,恭敬行了個標準的宮禮,看向宋寒之的目光也帶著幾分傾慕。
她很早便聽說過皇上才華橫溢,人也清俊,今日一見才知傳言非虛,原本她還有些擔憂,不過從方才轉身的那一刻起,她那些擔憂就盡數煙消云散了。
“皇上,臣女閨名梅玉琢,是前些日子進宮的梅氏女梅彩環的堂姐。”她聲音也婉轉溫柔,與梅彩環那尖銳的嗓音大相徑庭。?
梅玉琢心想,她今日打扮與舉止皆得宜,梅太妃又說過皇上喜愛溫柔如水的女子,今日她必定十拿九穩。
不想,她等了半天,最后只等到一聲隨意的“嗯”,她微微抬起頭,發現眼前人的目光也并未停留在自己身上,只是負手瞧著前方。
那是她方才過來的方向,也就是后宮的方向。
天下誰人不知,如今的后宮哪還有什么三千佳人,只有一位皇后娘娘。
“皇上,臣女聽聞您的書法丹青皆為一絕,許久以前便對皇上極為仰慕,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得以瞻仰皇上您的墨寶?”梅玉琢所言皆出自真心,目光也極為誠懇。
“梅姑娘來得不巧,今日朕早起與皇后談笑,手背不慎被茶水燙傷,怕是連批閱奏折都有些不易”,宋寒之語氣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梅太妃近日身子不適,尚需照料,姑娘還是去永黛宮多轉一轉吧。”
話音未落,他便徑直越過眼前這精心打扮地如花似玉的姑娘,往她來時的方向走去。
梅玉琢在原地站了好久,耳畔回響的盡是那一身玄袍的清冷男子留給她的話。?
她一向聰慧,自然明白那話中含義。
皇上這是在告訴她,他與皇后甜蜜恩愛,甚至會看得入迷,將茶水灑在手背上都不知。
而對她,則是連一個眼神都不肯施舍,若不是她身后有梅太妃,恐怕剛剛被帶下去的,不會只是那小太監一個。?
想到這兒,她突然生出一絲無力感,哪怕她真能入宮為妃,又能真的得到皇上的垂憐嗎?
藏嬌閣。
姜雪蠶今日起得晚,這會聽嬤嬤的講習正犯困,單手托腮不停打著瞌睡,半夢半醒間,她瞧見遠處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