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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作平時,她一定會說:“大姐姐定是想念自己的娘親了。”
可如今她卻沒法說這話,大娘已經被爹爹趕出了相府,不知怎的,她總是想起大娘對自己做過的那些事,她不是很希望大娘回來。
她在想,自己的心眼是不是真的有些壞……
見女兒神情沮喪,丞相以為是她在皇宮受了欺負,立馬搬出了曾經那些說辭,誓要為女兒出口氣。
姜雪蠶聽后,立馬笑著搖了搖頭,解釋說是因為大娘的事。
丞相倒是比她決絕得多:“別再提那個毒婦了,若是她還念著女兒,在泠月成婚的時候再回來瞧瞧,我也不會攔著她,不過在那之后,她若是還想踏進相府一步,爹爹便會令人將她趕出去,治她個擅闖民宅之罪。”
事實上丞相的擔心有些多余,曹楚云被趕出去后,用懷里僅剩的銀兩住了幾日客棧,今日她如往常一般裹著薄被打算在冰冷的床榻上入睡,外頭突然闖進了幾個侍衛打扮的人,腰間皆佩著彎刀,刀尖的寒光三兩下便映上她驚恐的目光。
侍衛的腰牌她認得。
這是宮里的人。
*
曹楚云從小到大只進過兩回皇宮。
八九歲時跟著叔父來過一回,那時叔父的造船廠為朝延提供作戰船只,大獲全勝后受到當時的皇帝獎賞,親自派人用極其華麗的馬車將他接進了宮,叔父疼她,求了皇上也將她帶進宮里繞了一圈。
那時曹氏一族尚有滿門榮光,她坐著黃金白銀鑲嵌的馬車,周圍士族子弟向她投來的皆是艷羨的目光。
可今時不同往日,她雖同樣乘了馬車,脖子和手腕上卻多了一道枷鎖。
天子耳目眾多,她做過的那些事,當真還是沒有逃過天子的眼睛。
“曹氏,你可承認你這些年犯下的諸多罪行?”牢獄內,一張寫滿了罪行的狀紙被扔到了曹楚云面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正抱臂站在她面前,等著她簽字畫押。
“大人沒有證據便平白無故冤枉妾身,叫妾身如何認?”她的聲音明顯在顫抖,話語卻依舊決絕,仍是在否認。
“死到臨頭還嘴硬。”錦衣衛嗤笑一聲,好整以暇瞧著她,倒像是在看她的笑話。
“皇上駕到——”
小太監尖銳的一聲喊過,錦衣衛立刻端正了姿態,跪地迎接主子。
直至月白衣角自眼前拂過,他才站起身,備好一條長鞭,狠厲地瞧著面前鬢發凌亂的中年女人。
“聽說大夫人不服氣,朕特地來瞧瞧。”宋寒之掀袍坐在下人們搬來的木椅上,看向曹楚云的目光帶著明顯的殺意。
曹楚云低垂著眉眼,咬緊了牙關。
“大夫人怕是不明白一個道理,這天下是朕的天下,只要朕想查,多少懸案都能查得個水落石出,何況是夫人這種宅邸女子拈酸吃醋犯下的罪行。”宋寒之冷眼瞧著她,只覺她此刻的模樣狼狽又好笑。
“原本這種小事用不著朕大動干戈”,宋寒之繼續道,“可夫人應當知道,朕寵愛朕的妻子,見不得她受委屈,更不想讓她不明不白地活下去,想給她一個真相,關于大夫人,也關于她的母親婉秀。”
“老身愚鈍,不明白皇上在說什么”,曹楚云咬緊牙,緩慢地吐出這幾個字,“皇上是天子,自不會隨意冤枉好人。”
見她依舊如此倔強,宋寒之也不想再與她兜圈子,直接將證人和證物擺在了她面前。
一男一女,以及幾包藥粉。
男人是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身上穿著破布麻衣,腰間還掛著許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一看便是行走江湖、游于市井之人。
旁邊的女人也年近半百,衣著倒是整齊體面,只是眼神怯懦,畏畏縮縮,看上去也不像是大戶人家的夫人。
“皇上,草民認得這位夫人,十幾年前她便找上草民,向草民討了好幾包落胎粉,后來草民行走江湖之時,還受到幾個黑衣人追殺,草民命大,只是這兩條腿算是廢了。”
老者一手緊緊攥著手里的拐杖,一手指了指前頭手腳被束縛的曹楚云,目光里滿是怨恨。
旁邊的老婦也是,隨之指認是曹楚云交待她要在替相府三夫人接生時動些手腳,事成之后又給了她不少好處。
她心眼多,就怕大夫人用完她后殺人滅口,裹了包袱當日便跑了老遠,直至跑到邊陲地區才放下心來,在那里安了家。
怕皇上不信,她還從懷里掏出了一塊玉佩,上頭寫著“曹”字。
曹楚云見到那枚玉佩,瞳孔瞬間放大,她分明沒將那枚玉佩給接生婆。
接生婆看見曹楚云的反應,自是知道她想問什么,冷哼一聲提前答了她:“草民膽小了一輩子,從不敢做什么壞事,唯有三夫人那件事,草民一直耿耿于懷,心里愧疚難當,也怕一旦被發現,這罪責會全部落在草民身上,于是便趁大夫人不備,偷走了她房間這枚帶著‘曹’字的玉佩,想拉著夫人一起……”
“你胡說,玉佩不是我的。”曹楚云原本以為哪怕有人證,時間這么久了,物證早就消失地一干二凈了,誰知道自己弄丟多時的玉佩竟在這接生婆手里。
“夫人,人在做,天在看,還是不要苦苦掙扎了,這些年我也受盡了折磨,甘愿受圣上處罰。”接生婆跪在地上磕著腦袋,言辭懇切,看上去倒真是誠心誠意。
“朕派人查過了”,宋寒之起身走到曹楚云面前,目光里似有萬千刀鋒,“這枚玉佩是曹氏十多年前派專人打造,且只制了一枚給夫人,如今那制作玉佩之人已經駕鶴西去,夫人又是否拿得出與這一模一樣的玉佩呢?”
想了想,他嗤笑一聲,又道:“夫人若還是不認,朕還可以派人將那名瘸子帶過來,夫人總不會連他都不認得,畢竟……他在相府改頭換面為夫人鞍前馬后十幾年,可算得上是夫人的左膀右臂。”
其實曹楚云的手段根本算不上高明,她只是沒有想過,真的會有人追查這段往事,而且還是手眼通天的皇帝。
她是輸給了命。
她一直低頭不言,手上的力氣卻漸漸卸掉,過了許久才抬起渾濁的眼眸,語氣帶著明顯的疲憊:“那個狐貍精終究還是贏了,世上有許多人愛她,愛她的女兒,偏偏沒人愛我和我的女兒。”
“見不得別人好,想著法子拆散他們,令其骨肉分離,夫人這忙忙碌碌的一生,又真正愛過誰呢?”
宋寒之只覺她可恨又可悲,負手轉過身去,只厲聲吩咐了句:“按律法處置。”
一旁的錦衣衛心中了然,蓄意謀殺,在我朝律法中,應當受三道酷刑,再于七日后斬首。
七日……
回去的路上,宋寒之捏著指節想了想,七日后,不剛好就是相府大小姐姜泠月出嫁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