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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間只是區別于主室的說法,住在這里的歷來都是王室后妃或年幼的王嗣,上次艾琉伊爾隨父母出巡時就住在這里。
屋內有個小型浴池, 早已被體貼的女侍放好了熱水,蒸騰著裊裊白霧。
水面上浮著經過曬干保存的深緋花瓣,浸泡在水里沒多久, 就恢復了瑩潤飽滿的新鮮模樣, 散發出薔薇特有的香氣。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伊祿河女神其實不用泡澡,她本身就是潔凈與清澈的代名詞。
不過洛荼斯還是保留了洗浴的習慣, 在池子里閉目養神,等窗外天色漸黑, 才起身披好浴袍。
一轉頭, 就見水晶簾后影影綽綽立著王女的人影, 就是輪廓有些奇怪,像是懷里抱著什么東西。
洛荼斯,我可以過來嗎?
艾琉伊爾象征性地抬手敲了敲簾子。
晶珠相撞,短暫地蕩開一小片空白,露出簾后王女光裸圓潤的肩頭。
洛荼斯轉開視線,以為是艾琉又不想擦頭發,便點了點頭:好。
水晶簾隨即被撥到一旁,出乎意料,艾琉伊爾抱著一只枕頭,一頭黑發被擦得半干,發梢也沒在滴水,看起來并不需要幫忙。
主室太空了,不想在那里睡。王女將目光移向側間那張鋪著松軟棉褥的大床,意圖非常明顯。
洛荼斯:主室和側間的擺設差不多。空?
王女:好吧,我坦白。其實我只是想和您聊天。
這個理由似乎沒什么不對,洛荼斯點了下頭,王女就抱著她的枕頭入住側間。
我或許見過那位女侍長,十一年前,她應該在這里。
搖曳的燭燈旁,艾琉伊爾靠著床頭,若有所思地回憶。
王女記憶力再出眾,也不可能將很多年前見過的每個人都記住,能記得老城主是因為印象深刻,她記不住一名守在行宮的女侍。
但是
據女侍長所說,老城主離去之前曾與她見過面,還篤定我會來到這里。艾琉伊爾的指節有節奏地點著床柱,看來明天要找個機會與她詳談。
洛荼斯翻過一頁書:現任城主已經派人來盯著了。
隱匿能力太差,不足為慮。
發現前來盯梢者的不僅有王女和神靈,女侍長也有所察覺,她看起來有話想對艾琉伊爾說,最終卻保持了沉默,大概就是在顧忌暗中的眼睛。
房間一角,爐火持續散發出金紅的光焰。
洛荼斯的視線落在書頁上,艾琉伊爾也不再說話,探過頭來和她一起看。
一時間,只能聽到爐火燃燒的聲響,室外雪花依舊飛旋,寒冷無法入侵房屋,室內溫暖如春。
艾琉伊爾下意識放緩呼吸。
離得近時,她就嗅到了洛荼斯身上的氣息,不再只有雪荼與水汽,還有薔薇一樣帶著甜味的馥郁。
她本能地不喜歡在神靈身上聞到其他氣味,但這種薔薇花香又和她以前常用的香膏有些相似,讓王女不由得浮想聯翩。
盡管如此,聞久了還是有點不舒服艾琉伊爾幽幽望了眼浴池的方向,決定明天就把干花都藏起來。
洛荼斯垂眸良久,終于還是將書卷合上,放到一旁。
不知為什么,她總覺得略感心神不寧。
要說是神靈特有的感應,也不像,仿佛一種并不急迫的提醒。
就在這時,艾琉伊爾吹滅了燭燈,鉆進被窩。
她看著爐火躍動的光映在洛荼斯側臉,說:我有點困晚安,洛荼斯。
洛荼斯溫聲道了晚安。
艾琉伊爾只隨身帶了枕頭,把被子丟在主室,這就意味著她們此時共用一條棉被,行宮里準備的被褥都很寬敞,別說兩人,三人一起蓋也綽綽有余。
然而體現在感官里的卻不是那么回事,哪怕還隔著一小段距離,身邊溫熱的存在也很鮮明。
神靈的睡眠與人類不同,不會有失眠,只要想就能瞬間陷入沉睡,洛荼斯卻放任自己看著天花板,沒有一點要入睡的意思。
在她身側,王女的呼吸逐漸平緩。
洛荼斯以為艾琉伊爾會像之前那樣貼近,像只本能尋求依偎的貓,但是沒有。
她悄然抬眸看去,王女睡得規規矩矩,雙手自然放松地擺在兩側,絲毫不見曾經依賴的姿態。
洛荼斯的期望達成了,分開住之后王女不再表現出缺乏安全感的舉動,她已經很習慣獨自入睡。
不習慣的變成了洛荼斯。
河流女神發出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無聲嘆息,短暫思索之后,她動作極輕地掀開被子,拎起自己的枕頭,輕手輕腳地走向主室。
洛荼斯的背影消失在水晶簾后。
艾琉伊爾沒有睜眼,只是嘴唇輕抿,撇下一個微小的弧度。
她悄無聲息往身旁的位置挪了挪,過了一會兒,嘴角又勾了起來。
現任城主手腕并不高明,派來的探子也很好應付,次日,艾琉伊爾輕易避開他的耳目,找了個時間與女侍長單獨會面。
女侍長的名字叫庫爾妲。
她坦言道:城主大人早就知道您會回來,所以在這里存放了一樣東西,囑咐我一定要親自交到殿下手上。
艾琉伊爾直視她的眼睛:很感謝你等待到此時,但我想知道,為什么老城主如此信任你?
重要的、必須交給先王之女的物件,不留給觸手可及的親侍,反而要拜托行宮的女侍長,這可是大大增加暴露風險的做法。
城主大人不一定十分信任我,可那個時候,大人身邊實在沒有可信的人了。庫爾妲露出苦笑。
請殿下放心,哪怕付出生命和信仰,我也絕不可能背棄您,如果不是先王和城主大人一同游歷時救下我、將我安置在這里,現在我早就死無全尸了。
承救命之恩,卻無從報答,只能在信仰的神祇面前發誓忠誠,然而當兩位有恩于她的人先后離去,她所能效忠的只有艾琉伊爾。
承載著陛下與城主生前期望的王女。
艾琉伊爾頷首,表示不再有疑問。
當年,城主大人病逝之后,女侍長繼續道,在病逝這個詞組上加重了讀音,眼里閃過恨意,曾有衛兵前來搜查我的房間,不過,收到東西的當晚我就把它藏了起來,他們什么也沒找到。
王女斂眉,流露出詢問的神色。
女侍長看向窗外。
庭院中最高的那棵樹,早已落下了全部葉子,只有一樹光禿禿的枝干。
當天下午,樹下被挖開了一個不引人注目的深坑,一個曾經被泥土重重掩埋的木箱重見天日。
城主大人說,他將自己的畢生所學留給您,盡管不能親自教授,但他相信,現在的您已經擁有了足以真正理解它們的閱歷。
很多事情,不經歷就永遠也不會懂。
老者的話語言猶在耳。
艾琉伊爾獨自將木箱搬回房間,打開一看,里面整齊地壘著書卷,防止蟲蛀的木質氣味非常濃郁。
隨便拿起一卷翻開,每一頁都寫滿了批注。
曾擔任先王教導者的老城主,是索蘭契亞公認的智者與賢臣,他所著的書籍,不論是否有在外流傳的版本,全部都放在了這個木箱里。
之前我想著,等見到了殿下,無論如何也要請您收下城主大人的東西,然后叫他一聲老師。
庫爾妲說,忽然笑著聳了聳肩,趕在艾琉伊爾開口前補充道:但是現在我打消了這個念頭,殿下,我看到您已經有了一位老師,她是您承認的師長,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