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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還真沒見過這場面,干笑:城主大人,不是來談合作的嗎?
談事情總得有點調劑,是不是。城主敲了敲食盤,又朝下方蹣跚而行的角斗士努了努嘴,你就當是特別的歌舞表演,一邊觀賞一邊用餐,不比軟綿綿的舞女刺激多了。
商人:
他盡量鎮定地用銀叉叉住烤肉片,卻遲遲不送進嘴里。
商人不是沒見過殺戮,最近一次就是由王女主導的反殺,可他著實沒修煉到就著血味和殘殺場面下飯的程度!
城主明知故問:怎么不吃,菜色不合你的口味?
商人:最近胃口不好,呵呵。
艾琉伊爾沒有參與談話,她坐在商人身后,俯望角斗場地,看著又一輪拼殺在新的角斗士之間展開。
此前,王女還未曾親眼目睹過角斗場上人與人、人與獸類的廝殺,因為先王在位時下令限制角斗表演,反對在節日慶典上開放角斗場,更別提帶著年幼的女兒出來觀看了。
他的原話是
讓鮮血染紅慶典,這就是你們的虔誠,就是你們希望神靈看到的盛況嗎?
一錘定音,角斗場就此沉寂。
然而當霍斯特握住權柄,角斗表演重新放開,盡管不復幾代以前的熱度,也到底是重新回到了大眾視野。
艾琉伊爾收回目光,感覺到城主自以為不著痕跡的視線再次掠過,帶著明顯的惡意和躍躍欲試,她就知道對方在打什么主意。
王女眸色沉冷。
她將餐刀捏在手中把玩,默不作聲地抬眼打量城主。
很弱,滿身都是破綻,身后的侍衛擺著護主的姿態,卻明顯心不在焉。
哪怕不用這柄餐刀,不動用任何兵刃,王女也有絕對的把握讓城主死在這里。
可是不行真動手殺了霍斯特的子侄,就是在給他送把柄,艾琉伊爾并不想將自己的思維方式拉低到與城主同樣的水準,權衡片刻,不怎么遺憾地放棄了。
沒關系。
只要不讓人死,多的是辦法,保證能讓城主牢牢記住這一天,以后一見到她就怕得發抖?,F成的快捷方式不就擺在眼前嗎?
王女低下頭,神色平靜,她用餐刀劃開食物的肌理,心里莫名其妙冒出一個念頭。
還好今天洛荼斯不在。
雖然洛荼斯說過,她的目光會始終注視著自己,但艾琉伊爾并不認為每個舉動都會被收入神靈眼底。
更何況,只要不是身在現場,某些東西就不會感受到。
艾琉伊爾將食物送入口中。
涂抹肉塊的蜂蜜沾染在唇上,透明如口脂,王女探出一點舌尖將其舔去,嘴角挑起不易察覺的笑弧。
事實上,有些東西哪怕神靈身在現場也不會發覺,比如現在的洛荼斯,就沒有看到王女這點細微的面部表情。
因為她的靈體正站在王女身后。
半透明的手虛搭在艾琉伊爾雙肩,洛荼斯垂眸看著死戰拼殺的角斗士。
一輪,兩輪。勝者不見歡呼雀躍,敗者就算沒有當場身死,也無力再戰,城主便會漠不關心地吩咐將他們拖走喂食野獸。
鮮血滲入積雪,絲絲縷縷,或許早已將雪層下鋪滿的細沙染紅。
這座角斗場當然沒有保留到后世,現代人能看到的,只有阿赫特城中角斗場的斷壁殘垣,以及零碎的記載。
文獻中這樣形容古索蘭的角斗場
人和動物在這里爭奪活下去的希望,血液將沙礫染成鮮紅。
盡管每一次大型活動后都會更換沙子,血跡還是滲進地面,積年累月,暗紅色深入大理石,無論如何用力擦拭也無法去除。
洛荼斯無聲輕嘆。
當時的她閱讀這段描寫,觸目驚心,此時卻堪稱淡漠,若要論有什么情緒,大概是悲憫吧。
視角終究不同了。
洛荼斯這么思索過后,一轉眼察覺到王女周身毫不掩飾的冷意,不由得開始擔心艾琉伊爾的情緒。
回過神來,洛荼斯自己都不得不為視角的區別對待而扶額,哭笑不得。
總覺得,在人間,艾琉伊爾就是她保留身為人的視角的基石,以王女為中心輻射,她得以用帶有人情角度的目光看待周邊。
洛荼斯俯下身,從背后給了王女一個輕輕的擁抱。
靈體的觸碰,對方當然沒有察覺,但洛荼斯覺得頗為有趣,忍不住勾起淡色的唇輕笑。
艾琉伊爾下意識肩背微繃,不動聲色用余光掃過周圍,沒發現哪里不對。
錯覺?
不像。果然不能因為城主不高明的態度而輕視,萬一對方留有后手,就不是看走眼那么簡單了。
城主花了一個小時,才慢悠悠享用完他的餐點,而這時,角斗場中已經進行了三輪搏殺。
雪還在下,卻遮不住場中落滿的血跡。
城主用絲巾擦了擦手,給侍立一旁的角斗場管事遞了個眼神。
后者會意,指揮奴隸拖走死者的尸骸,在他的吩咐聲里,角斗場一側的門緩緩升起。
最先響起的是一聲獸吼。
不算激烈,但食肉獸類的食欲、捕獵欲和野性在這一聲低吼中傳達得淋漓盡致。
一頭黑豹從門后的黑暗之中緩步走出,它的后腿被鐐銬束縛,鎖鏈一直延伸到門內。
這種鐵鏈的長度恰好允許它在場地上自由活動,讓角斗士沒有躲避的死角,也不會任由猛獸撲上席位,驚擾觀眾。
黑豹走到場地正中,幅度很小地跺著前爪,看起來有些焦躁不安,但它確實很餓了,很快就伏下前半身,舔舐雪地上殘余的血。
城主這時才將眼神放在王女身上,高傲地揚了揚下巴。
艾琉伊爾,是吧。
艾琉伊爾偏過頭,友好提醒:這位城主,你該稱呼我為殿下。
殿下?城主不可思議地質問,好歹對自己的身份有點正確的認知,你是霍斯特陛下的什么人?他們叫你一聲王女,你真以為還是先王在的時候?
城主身后,一名幕僚倒吸一口涼氣,不忍直視地擋住了臉。
他開始后悔,為什么今天一定要跟上來?城主口無遮攔到這種地步,就沒想過王女一怒之下動起刀兵該怎么辦
誠然,這樣不理智的做法可能給王女本人帶來麻煩,可萬一對方不顧及這些,就算霍斯特陛下事后算賬又有什么用,他們在場的已經沒命了??!
幕僚悄悄后退一步,想著要不要找借口遠離是非之地,明哲保身。
城主咬牙瞪著艾琉伊爾,轉念一想,又詭異地收斂了脾氣,惡劣笑道:想讓我叫你殿下,可以啊,看到下面那頭豹子沒有
你要是能贏了它,我叫你一百聲殿下都沒問題。
艾琉伊爾挑眉。
她向椅背上輕輕一靠:說話當真?
城主極盡嘲諷之能事:你自己下去和那個畜生打一輪,不就知道了。
此話一出,還嫌不夠,轉向商隊主人火上澆油:大商人,借你的護衛表演一場斗獸,不同意就把你也丟下去!
商人:
商人端起茶碗,一語不發。
就連洛荼斯看城主的神色,都變得略為復雜。
這年頭,喜怒形于色還不看場合的家伙不多了。
上一次見到這種大型熊孩子,還是在底格比亞城外,某富商之子頂著一頭招搖的紅發,交易不成就想對金雕姐妹下殺手,被小王女一箭嚇得回家找家長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