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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穆爾:殿艾琉伊爾, 父親說我應該帶你在附近玩,你想在花園里玩游戲,還是想出去逛街?
艾琉伊爾:你練武嗎?
練武是必修課, 羅穆爾當然回答會。
于是小王女領著他去了練武場,輕輕松松在對練中取勝,結束后, 就立刻失去了對這位堂兄的新鮮感。
等他再來, 艾琉伊爾就像應付那些把她當不懂事小孩看的父王臣屬、貴族夫人們一樣, 學會了應付堂兄。
話雖如此
父王母后沒有其他子女,艾琉伊爾也沒有兄弟姐妹。
與她年紀差不多的孩童之中, 女孩們多半不學武,聚在一起時都由母親帶著, 討論文學曲藝;男孩又打不過她, 只會被王女當作練武的工具人, 一起聊天玩鬧什么的,艾琉伊爾實在沒有興趣,甚至稱得上嫌棄。
最重要的是,同齡的孩子都太幼稚了。
艾琉伊爾與他們交流,總覺得格格不入,好像大孩子在帶著一群小孩做游戲。年長許多的少年只會把她當小孩,又因為懂得更多,知曉尊卑禮數,而對王女畢恭畢敬,非常無趣。
艾琉伊爾沒有玩伴,對年長幾歲可以溝通的堂兄,或多或少存有淡淡親緣的認知。
說是堂兄,其實血緣遠得可以忽略不計。
歷代王的子嗣之中,格外優秀但沒有繼承王位的王子,要么作為親信輔佐新王,要么離開王城,成為一座城池的管理者。
他們的后裔將會承襲城主之位,直到哪一個不肖子孫鑄成大錯,世代沿襲的位置才會被當任索蘭王收回。
那些重要的、地位相對特殊的城池,必然被王室的眾多旁系血脈掌握在手里,每一任城主要盡早將選定的繼承人上報給王城。
為了更好地教導這些繼承人,也為了從小培養旁系對未來王者的忠誠,防止他們生出異心,與王子年齡相仿的繼承人都會在孩提時期被送往王城,與王子一起接受教育。
霍斯特就曾經是一座城池的繼承人。
他出生的城市并非主城,而是一座盛產石料的繁榮次城,在索蘭境內還算名聲斐然,因為這種特殊性,霍斯特得以被召入阿赫特,與當時還是少年的先王一同上課。
按照慣例,課業結束時霍斯特就該回歸家鄉。
但作為同窗相處的數年間,他深得先王的信任和友誼,也展現出一些能力,才得以留下來。
留在王城,作為先王的親信。
先王還是王太子時,霍斯特是幕僚。
當先王繼位,他就順勢成為手握權力的大臣。
霍斯特在阿赫特成婚生子,對先王表現出一如既往的忠誠。
先王信任他,把霍斯特當做血緣親近的堂弟看待,連年幼的艾琉伊爾也叫他叔父。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人會包藏禍心?
誰能猜到他會親手殺死待他極好的堂兄,又將罪名推給發瘋的先王后,踏著王兄未寒的尸骨登上王位?
沒有人想到,也沒有人知道。
艾琉伊爾也曾經聽說霍斯特在先王葬禮上的表現,他伏在棺木上哭得幾近昏厥,念悼詞時幾度泣不成聲。
無可指摘的演技,讓在場眾人都以為他有多么情深義重,繼承王位只是無可奈何之下的選擇。
然而,艾琉伊爾卻在機緣巧合之下發現,出現在葬禮上的棺木可能是空棺,也可能裝了其他尸身。
真正的父王,則被放在母后身邊。
他們一起躺在狹小的、用以鎮壓罪人的黑石棺里。
霍斯特是多么心虛啊,心虛到不敢讓堂兄的靈魂隨伊祿河離開,不敢讓堂兄在死神面前陳述他的所作所為!
艾琉伊爾沒有揭穿他的機會。
葬禮次日,王女就被送上流放的馬車。
而現在,時隔九年,仇人之子出現在了艾琉伊爾面前。
指尖難以自控地刺入掌心,又迅速放開,沒有讓任何人察覺這一瞬的失態。
只有洛荼斯。
河流女神用輕不可聞的聲音問:艾琉?
是他。艾琉伊爾低聲道,詞句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一般,霍斯特的獨子,羅穆爾。
洛荼斯向來者的方向看去,領頭的年輕人身穿厚實的細絨衣物,胸前佩戴王室的紋章。
隨著馬匹的馳行,披風在他身后飄揚。
能佩戴王室胸章的,只有王室直系。
雖說目前為止,大多數人認定的直系依然是先王那一支,但總不能讓王和王太子都沒有胸章戴。
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里的,只能是王太子羅穆爾。
洛荼斯拉住了王女的手,動作很輕,艾琉伊爾稍微用力地回握,好像在回應我沒事。
雙手一觸即分。
這時,王太子一行人也來到近前,羅穆爾翻身下馬,看得出有些練武的底子。
等在城門前的人群立即迎上前,齊刷刷行禮,為首者高聲道:見過王太子殿下,我是迪西蒙城主芬列尼,在此迎接殿下的到來。
嗯,不用多禮。羅穆爾點了點頭,態度親和,我這次來是為了主持賑災,事不宜遲,我們進城內詳談吧。
迪西蒙城主自然稱是。
羅穆爾又將目光轉向商隊,詢問道:你們是?
城主說:殿下,這是一支來自邊境的商隊,他們攜帶了救助物資。
羅穆爾:邊境來的?
他回想片刻,有些不確定地問:是艾琉伊爾在的那支商隊嗎?
艾琉伊爾殿下?迪西蒙城主不知道王女要來,但好歹知道王女的名字,當下驚疑不定地看向商隊眾人。
商隊主人表面笑瞇瞇的,卻不知道王女作何打算,悄悄用余光瞄向艾琉伊爾。
王女并未立刻作出反應。
羅穆爾和霍斯特有幾分像,她冷然盯視著王太子,好像能透過他的臉,看到霍斯特那張道貌岸然的面孔。
艾琉伊爾與霍斯特之間是死仇,不共戴天,至于王太子
她記得當年出事時,羅穆爾似乎是前往父親出身的次城探望祖父,事件之中沒有他的身影。
此時此刻,他看上去似乎并不知情。
可,那又如何?
在事發之前,霍斯特不也表現得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退一萬步說,就算羅穆爾對此事全然不知,就算他對自己沒有敵意,就算他這么多年下來也沒發現不對勁,還以為他父親是個好人
羅穆爾是霍斯特的兒子。
哪怕不知情,艾琉伊爾又怎么會將他視作無辜。
但還不是徹底顯露出這種仇視的時候。
霍斯特一方的人,并不知道王女目睹了當年的真相,以為她當年只是個一頭霧水被送走的小姑娘,即便有所猜測,也不能確定,更不可能拿出證據。
在他們面前,艾琉伊爾的神情可以是謀算,不滿,爭斗和厭惡,卻唯獨不該是不容置疑、蓋棺定論的刻骨仇恨。
調整情緒僅在一瞬之間,艾琉伊爾控制著座下駿馬向前一步,越眾而出。
銀色頭盔之下金眸冷然,她揚起一個不帶溫度的弧度。
好久不見,羅穆爾。
竟然真的是你,能在這里看到你,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羅穆爾停了一下,端詳著王女的臉,感嘆地說:你長大了,艾琉伊爾。
王女的眼角微微一抽,克制著拔劍的念頭,淡聲道:我先走一步,畢竟沒有在城門下敘舊的愛好。尤其是地動余波頻發的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