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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中兩個人同聲驚呼。春藤幾乎要跳起來,奈何手足都被綁縛,活魚離了水一樣拼死蹦跶,高聲喝罵,“穆遙,好你個賤人!怎敢如此羞辱我們王爺?”
“這算什么羞辱,”穆遙微笑,“早晚叫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羞辱!”看一眼胡劍雄,“還留著她做甚?”
春藤一聽話頭不對,尖聲大叫,“穆遙,你敢動我,你知道我是——王爺,王——”
胡劍雄就手把一大團破布塞入春藤口中,老鷹提小雞一樣拎出去。
穆遙一直等胡劍雄走遠才道,“有什么要說的?”
男人早在春藤叫嚷時便被吵醒,只是伏在穆遙膝上安安靜靜看著。此時聽到穆遙問話,齒關用力一緊,“殺了她。”
此話大出意外,穆遙稍作設想,便沉默下來。沉吟一時才道,“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以后?”男人語含疑惑,“打算?”
“你同我說的話,我姑且信了。”穆遙按在他肩上,要推他起來。男人一動,五指掐住她手腕。
穆遙皺眉,“齊聿?”
“別動。”男人輕聲道,“你別動。”
穆遙身子一沉坐回去,續道,“權當你說的是真的,我可破格放你一回。”
男人神情恍惚,“我?說什么?”
“我父兄……”穆遙道,“我信你與你無關。回中京你必死無疑,你若想去王庭,現在便可同我說。”
“不是我……你要信我。”男人手臂一抬,遮在面上。聲音極輕,如同夢囈,“……崖州大敗必定是要有人來頂罪的。穆遙……他們選中了我。”
穆遙齒關一緊,一聲不吭。
“我在朝中孤身一人,既無宗族,又無依靠。叛國大罪叫我坐了,既不會引起朝局震動,還能叫他們免了天下辱罵。穆遙……三年來我曾經無數次想過,怎么想都想不通……等我終于想明白了,才發現天底下再沒有誰比我更適合做這只替罪羊了……”
男人雙手掩面,看不清神情。即便說著這樣的話,語氣都是平靜的。便如這三年中的每一次日升月落那么按部就班,那么稀松平常。男人的聲音里沒有憤恨,沒有悲傷,便連多一點的情緒波動也沒有。
穆遙一抬手,按在他肩上。男人身體一僵,便在她掌下翻轉身。他本是仰面躺在穆遙膝上,這么一動臉頰便埋在她衣襟里,只露著一顆黑發的頭——
長發披覆下男人單薄的脊背無聲聳動。
穆遙沉默地看了許久,嘆一口氣道,“既如此,我派人送你去王庭。”
男人身體一僵,黑發的頭搖一下,“不去。”鼻音粘膩,果然還是在哭。
這個回答并不全出預料。穆遙往外看一眼,“眼下時機不錯。春藤已死,無人知你行蹤。你若連王庭也不想去,可從此隱姓埋名,尋一處安穩地安度余生。”
“安度……余生?”男人聲音沉悶,“我這種人,還有什么余生?”
“齊聿!”
男人被她一斥便是一僵,固執道,“我不去。”
穆遙大覺心煩,“我命胡劍雄送你去王庭。”話音方落,臂間一緊,已被男人死死掐住。
男人掐著她,強行撐起身體,惡狠狠道,“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穆遙終于看清男人的臉,無血色的面上因為悶得太久添一層淺粉的絨光,雙目通紅,隱有水意。穆遙怔住,一時靈醒又復譏諷,“你既不想去王庭,又不肯走,要做什么?難道回中京給朱青廬負荊請罪?還是去廷獄,把你這條滿門抄斬的漏網之魚給補上?”
男人指節發抖。
穆遙道,“我勸你認真想清楚。還要快著些,我時間不多——”
“我同你走。”
穆遙一段話頂在喉嚨口又咽回去,干巴巴道,“我必是要回中京的,你去中京找死嗎?”
男人咬著牙,死死盯著她。
“齊聿,你且想清——”
“不用想,我同你一處。”男人的聲音沒有半分猶疑,仿佛早已想過千百遍的答案,“我要同你走。”
穆遙偏轉臉,避開他灼灼的目光,“我為你計,隱居才是最好去處,你若擔心身份路引,或是銀錢,我可以讓人——”
“穆遙。”
穆遙轉頭。
男人盯著她看了許久,慢慢松開手,身體前傾,仍舊伏回穆遙膝上,指尖拉扯滑落腰間的大氅,一直扯到下巴底下裹住自己,,“穆遙,你的衣裳,還沒拿走。”
穆遙怔住。
胡劍雄辦完事回來,一眼便見男人伏在穆遙懷里,安安靜靜睡著,一只手繞在穆遙身后攥住穆遙一塊衣襟,一只手搭在臂間扣著穆遙手腕——整個人幾乎便是掛在自家郡主身上。
胡劍雄不知為何便結巴起來,“……郡……郡主。”
“人呢?”
“已經拾掇了。”胡劍雄摸出兩個瓷瓶遞給穆遙,“都搜撿過,除了這兩瓶藥,沒什么有用的。”
“帶回去給效文先生看著配。”
“是。”胡劍雄手指點一下兀自昏睡的男人,“您真要收了高澄……和這,這位——” 遲疑一時,“應當是話趕話說的,氣一氣春藤吧?”
“春藤是個什么東西,值得我去氣她?”穆遙冷笑,“本將當然言出必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