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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世銘低頭,六個字扎得眼睛疼——節制北境諸軍。
第33章 下馬威  毫不猶豫松開手
穆遙與崔滬道別, 打馬跑得飛快。胡劍雄緊隨其后,想一想勸道,“崔滬那廝當初差點要了齊聿的命,雖是全甩在死了的許人境身上, 齊聿本人什么不知道?他此時害怕倒罷了, 咱們何必跟著崔滬發急?穆王對齊聿, 已是仁至義盡了。”
穆遙一聲不吭。
二人一路疾馳至街口, 蕭詠三帶著三五個人等在那里,看見穆遙便打一個呼哨。穆遙勒馬停駐, “蕭統領。”
蕭詠三道,“穆王,監軍請您王府說話。”
“監軍不是明日見我們么?本將也須出城巡營。”穆遙道, “蕭統領轉告監軍,恕不能從命。”
蕭詠三眉峰一動,微覺意外的模樣,“聽聞穆王與監軍進學時便是同窗,如此舊誼,怎會如此見外?”
“蕭統領既然連這個都聽說了,想必也知道, 三年前危山崖大敗,戰死的是我父兄,如今風光無限的是齊監軍, 蕭統領憑什么以為我該與齊監軍舊誼深厚?”
蕭詠三點頭, “穆王的話老祖宗早已猜到, 老祖宗讓我轉告穆王——如今既是同朝為官,請穆王以大局為重。”
穆遙道,“請蕭統領上稟老祖宗, 我盡力。”又問,“齊聿幾時得了老祖宗青眼?”
蕭詠三負手而立,仰面望她,“穆王問這個,論公務,還是私交?”
“都行。”穆遙笑一聲,“端的看哪一種好使。”
“若論公務,我不知。”蕭詠三道,“若論私交,好知會穆王,應有一年多了。”
穆遙心中一動,高澄說齊聿近一二年很是消停,原來不全是被藥控制老實,竟是在同老祖宗眉來眼去,謀劃脫身之法。倒是合得上,齊聿從來便不是個坐以待斃的脾氣,不擇手段往上爬的才是他。
——可笑自己竟被他三言兩語騙過。
蕭詠三道,“些許小事,穆王何不自去問監軍?”
“我樂意問誰便問誰,你管得著嗎?”穆遙哼一聲,添一句“我走了”,撥轉馬頭便走。
回軍營便見許英和余效文二人等在帳外,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穆遙翻身下馬,“亂什么?”
許英道,“我等剛剛出城,便被凈軍蕭詠三襲擊,劫了人走——”
“這事我知道了,不必再說。”穆遙彎腰一打簾子,又頓住,回頭道,“效文先生來。”
余效文跟著,“凈軍為什么劫人?”
穆遙三言兩語說了邸報上的事,不管余效文目瞪口呆,問一句,“旁的不必管他。先生給我一句準話——齊聿身上的藥癮,是真是假?”
余效文遲疑一時,“若是連這都能裝……小齊公子只怕真的成精了吧。”
穆遙冷笑,“那廝早就成精了。”
余效文牛勁上來,懟一句,“那個都能裝,我明日便回家賣紅薯!”
崔滬一晚上一個侍人沒敢要,膽戰心驚地在榻上翻了一夜燒餅,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草草吃過飯,往王府拜見。門口凈軍迎著入內,到外庭議事廳等著,已經有七八個軍校在內,全是冀北軍,西北軍一人不見。
崔滬大覺不妙,召一個軍校過來,“去,看看北穆王到哪里了?”
軍校跑出去半盞茶工夫,回來稟一句,“北穆王昨晚上出城,往危山營去了。”
“什么?”崔滬原地跳起來,“去危山營?那她今天回得來嗎?”
軍校愣在當場,“危山營往返也需——”
一語未畢,外間一個人喊一嗓子,“來了!”亂哄哄站著說話的一群人立刻歸位,悄無聲息坐好。
崔滬悔之不及,如坐針氈,棉簾從外頭掀開,蕭詠三掌著簾子立在門口,便見一個人扶著個小太監進來,朱紅官服,雙翅烏紗,束一條玉帶,衣衫前襟是鶴舞九天的補子——上來便是一品大員,不愧是老祖宗,從不虧待自己人。
崔滬并不是頭一回見齊聿,如此正式倒是正兒八經的第一回 ——早年無甚交集,上一回拿人,也只見許人境提著一個衣衫不整的人形出來,連個照面都沒打上。
崔滬打心底里念一句佛——幸虧沒打照面。
齊聿入內室立定,目光一室游走,皺眉,“都到了嗎?”
崔滬道,“冀北軍都到了。”
齊聿看一眼蕭詠三,蕭詠三回頭叫一聲,“去北穆王處問問,西北軍諸位都到哪里了?”
話音方落,一個聲音從外頭說一句,“不必去了。”棉簾一掀,田世銘從外頭進來,“北穆王打發胡劍雄總管來說話,在外頭候著,叫嗎?”
齊聿點頭。小太監扶著他往當間坐下。崔滬終于看清這位監軍的正臉——整個人瘦得可怕,臉色是病態的慘白,眼圈發青,唯獨一雙唇艷色逼人,看著半點不添彩,反倒似中了什么邪門的劇毒,三分艷麗,十分駭人。
他正襟危坐,扶在膝頭的兩只手也是一點血色沒有,指節嶙峋,紙一般白的指尖不時抖動,神經質的模樣。
胡劍雄裹著一身雪風入內,頭也不抬撲地便拜,“小人北穆王府總管,胡劍雄,拜見齊監軍。
“北穆王呢?”
胡劍雄硬擠出一臉笑,抬頭道,“昨夜危山營被大隊歹人襲擊,沈將軍傳訊來,北穆王唯恐危山崖有失,連夜趕往危山營了。”
丘林清已經乞降,北境戰事止息,哪里來的歹人?崔滬心里罵人,嘴上又不好說——穆遙道理占全,說她只能顯得自己全無公心,只能悶聲發大財。
胡劍雄依言說完,砰一聲,一個頭磕了埋在地上。一屋子視線盡皆聚到齊聿身上。田世銘盯著齊聿瘦削的半邊側臉,暗暗冷笑——好一個下馬威,過不去這關,監軍連西北軍人影都看不見,折戟沉沙,監什么軍?不如回家監自己。
穆遙對這位齊監軍,居然半點情面沒給留。
齊聿低著頭,往側邊一抬手。小太監捧著手爐上來,齊聿接了,兩手掩在爐上,“大隊歹人……夜襲危山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