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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穆遙翻身下馬,“怎不引去見監(jiān)軍?”
“你快別提了。”崔滬一聽監(jiān)軍二字氣不打一處來,“前回說心悸,佛寺里蹲了五日,只接本子不見人。丘林清沒來也罷了,如今來了,我去請監(jiān)軍,這下倒好,心悸變成病重,讓我去接丘林清——”
穆遙附和一句,“叔叔說的是,老祖宗這回選的監(jiān)軍,還是百密一疏啊。”
崔滬被她一句話帶到老祖宗身上,一張臉黑如鍋底。趕緊往回找補,“監(jiān)軍流落北塞三年,身子不濟也是無法,我等當(dāng)然要多體諒。”
二人立在門上等一時,西北軍一支小隊簇擁著一輛金頂大車緩緩走近,車輛是北塞制式,懸著雪白的鑲毛,白毛氈覆頂,上鑲金輪,月光下熠熠生光,奢靡至極。
穆遙微一抬頭,目光落在金輪上讓她眼熟的幾個古語記字符上——那然。
白色的車簾自內(nèi)掀開,一個人俯身出來,立在車前,笑吟吟向她,“遙郡主……啊不,北穆王,好久不見呀。”
穆遙扯出一點笑,“那然王好久不見。”
侍人碎步跑到車前,往階下跪伏,平平呈上脊背。丘林清朱紅的鹿皮小靴踩在侍人背上,又頓住,四顧一回,“來前父王囑我好生向齊監(jiān)軍問安,如何不見齊監(jiān)軍?”
崔滬一句“監(jiān)軍病重”剛到口邊,已被穆遙不動聲色扯一下,連忙閉住口。穆遙眉目含笑笑意,語氣卻刁鉆,“齊監(jiān)軍來此主持議降,又不是來此迎接那然王,他不在,豈非理所應(yīng)當(dāng)?”
崔滬心下暗暗點頭,萬幸沒把“監(jiān)軍病重”說出去——失了王朝風(fēng)范,老祖宗必定敲他骨頭。
丘林清長長地“哦”一聲,足尖仍舊踩在侍人背上,用力往下一沉。
侍人身形單薄,被她重重踩住便撐不住,連著丘林清都往下墜了一下,尚不及反應(yīng),耳聽“啪”一聲大響,兩邊肩膀直至腰際如火燒一樣疼,才知自己已然生生吃了一鞭,連忙拼死咬牙撐起。
丘林清立在侍人身上,挽著掌中皮鞭,含笑看穆遙,“本王聽聞齊監(jiān)軍做監(jiān)軍之前,已然讓北穆王御為馬奴。本王不知你們南邊的習(xí)俗,做你們南邊的馬奴每日里都做些什么呀?”說著足尖越發(fā)用力,重重踩一下足下人,“跟他一樣嗎?”
第46章 送與你  送與北穆王如何?
穆遙平淡道, “自古英雄不問出處,天下無人不知前朝關(guān)內(nèi)侯之出身,也不妨礙他老人家大破匈奴至漠北無王庭。齊監(jiān)軍往年做什么,與今日驅(qū)使那然王議降, 并無關(guān)連, 那然王問來做甚?”
丘林清臉一黑, 足下添一分真力。
馬前奴漸漸支撐不住, 一個狗啃泥整個人撲倒在泥巴地里。丘林清足尖一點,在馬前奴倒地前躍出三尺, 落在地上,探手掣出皮鞭,又是一鞭抽在馬前奴身上, 鞭勢極兇狠,卻技巧地避開了面容。
丘林清走到穆遙跟前,“這必是北穆王喜歡的款式,是也不是?”
穆遙上前一步,歪著頭打量伏在地上的馬前奴。她此前只見他身形單薄,此時走近看清長相,才發(fā)現(xiàn)竟是一個極其清秀的少年, 膚色白皙晶瑩,雙目如同點漆,眉尾斜飛入鬢, 淺淺一雙薄唇, 典型的江南美少年模樣。穆遙看一時輕笑, “天下之大,知我者,獨那然王一人。”
“我從人市買來, 特意帶來崖州。”丘林清鞭梢往馬前奴一指,“送與北穆王如何?”
“那怎么——”
穆遙一語未畢,長街盡頭馬蹄聲起,一騎飛馳而來。一群人抬頭矚目,蕭詠三打馬疾奔,到面前一勒韁繩,馬匹人立而起。蕭詠三制住馬匹原地轉(zhuǎn)一個圈才停下,“監(jiān)軍請崔將軍和北穆王往王府說話。”
穆遙一驚。丘林清道,“如此我也去呀,父王有許多話要我?guī)Ыo齊監(jiān)軍呢。”
蕭詠三木著臉道,“監(jiān)軍只命我請二位將軍,并未相請那然王。”
丘林清一滯。
崔滬解圍,“那然王舟車勞頓,先行安置,等一時再見也挺好。”
丘林清扯出一個笑,“我住哪里?”
崔滬尚不及說話,蕭詠三已經(jīng)搶在頭里,“監(jiān)軍有言,崖州地界天賦有限,命在崔將軍住處單獨辟一處院子與那然王暫住,一則兩邊都親近,二則將軍府邸,很是安全。”
能把軟禁兩個字說得這么好聽,這人真是天賦異稟。丘林清心底暗罵,面上卻不露,“我想與北穆王同住呢。蕭統(tǒng)領(lǐng)勸勸監(jiān)軍唄,我與北穆王才好親近,同崔將軍親近什么呀。”
蕭詠三木著臉不吭聲。
穆遙道,“我一個外圍武官,怎么配住城里,那然王若與我同住,便要出城了,怎敢如此怠慢?”
崔滬忙命人安排院落,又問,“令王兄王妹在何處?”
“后頭。”丘林清道,“在危山大營同沈?qū)④娨惶帲⑿殖詨亩亲樱⒚门阒^來。我怕諸君久等,連夜急急趕來。”
難怪丘林清突然跑過來,沈良的巴豆單只便宜了丘林海一個人——穆遙無語。
蕭詠三再三催促,崔滬留了管事安排院落,自己同穆遙一跟著蕭詠三去王府。堪堪轉(zhuǎn)過街解,蕭詠三斥一句,“監(jiān)軍命我轉(zhuǎn)告二位,議降期間,不得監(jiān)軍之命,二位休要與丘林氏私下接觸,謹言慎行。”
崔滬一滯,“不是尋我二人說話嗎?”
“監(jiān)軍抱恙,不見外人,借這個話頭囑咐二位。”蕭詠三道,“二位好自為之。”一甩鞭子便跑遠了。
崔滬罵一句,“病個狗屁,原來懶得理我等。”陰陽怪氣說一句,“北穆王,切記謹言慎行呀。”打馬走了。
穆遙皺眉,策馬往王府跑一段,又勒住——此時去也太著痕跡了。調(diào)轉(zhuǎn)馬頭回自家。剛一進門被穆秋芳兜頭攔住,“玉哥怎么了?”
穆遙一聽這倆字就來氣,“你問我?我怎么知道?”走兩步停住,“什么怎么了?發(fā)生什么?”
“蕭詠三剛來,連威脅帶恐嚇地把效文先生帶走了。說是監(jiān)軍病重。”
穆遙拔腳便往外走,走兩步轉(zhuǎn)回來,“派個人,尋韓廷打聽去。” 走回屋寫一封信,火漆封了,飛羽衛(wèi)百里加急連夜往危山營給沈良。
信剛出去,韓廷親自來了,不等問一古腦往外說,“監(jiān)軍一直不消停,路上便拼著醒過來,睜開眼便逼著思齊與他煎催吐湯藥,吐過兩回清醒些,打發(fā)蕭詠三去尋二位將軍說話。是崔滬自己看著監(jiān)軍模樣嚇人,自作主張來請的效文先生。”
穆遙冷笑,“能把蕭詠三嚇得出來求效文先生,別是快死了吧?”
“是……就……一直……一直吐……”韓廷囁嚅道,“著實看著嚇人。”
穆遙一時大怒,勃然發(fā)作,“我不管他的事,不要再來煩我。”
韓廷灰頭土臉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