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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聿滿懷慌張倏忽散了,張一張口,一個字也說不出。洶涌而上的軟弱和依賴讓他沒有辦法說出一個字。
此后的一個時辰齊聿過得度秒如年,他無法控制自己,一時欣喜,一時慌張,又一時滿懷悲傷的絕望……一顆心如乘巨浪,一瞬天堂,一瞬人間。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瘋狂時,平安進來,“監軍,穆王到了。”
齊聿瞬時慌亂,“換衣裳,等一下……不,不等了,馬上就走。”
平安伺候他換過衣裳,外間抬一乘軟轎,到得宴廳門口,棄轎步行,男人不叫人攙扶,走得雖極慢,卻是身形筆直。
齊聿轉出帷幕,便立在階上,一眼看見穆遙,正立在階下同丘林清說話,回轉頭,同他對視。
穆遙穿一身寶藍緙絲九蟒戲潮王袍,一條南疆紅玉帶勒出一段纖細的腰肢,發間一頂九鳳朝陽攢珠冠,鳳首栩栩如生,鳳口銜著的竟然也是南疆瑪瑙珠,燭光下珠生紅暈,非但行動間搖曳生姿,更是映得人面若桃花,美艷不可方物。
第55章 錘殺  你這是在威脅我?
齊聿并不是第一次見她盛妝打扮, 卻仍如第一次驚心,呆若木雞僵立原處。
穆遙目光下移,一眼便看見他腕上朱紅的珠串,沖著他抿嘴一笑, “監軍一直病著, 怎能久站?入座吧。”
平安一溜煙跑上前, 扶著齊聿入座。
崔滬站起來, “齊監軍到了。在座諸君,崔某提議, 咱們共舉一杯,祝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齊聿那酒只一沾唇, 便放下。穆遙隨同眾人起身,一仰而盡,丘林清湊近,輕聲道,“第一杯酒齊監軍都不肯喝,是不是過分了呀?”
“是不應當。”穆遙放下杯子,轉頭道, “我與齊監軍早年相識,那時可是出了名的海量,王庭三年, 如今飲不得酒, 走不得路, 風兒一來都吹得倒——未知是何緣故呀?”
丘林清一滯,“北穆王問我?”
“對呀。”穆遙道,“那然王與齊監軍同居王庭, 個中緣故,不該是您最知曉?”
丘林清便是三尺厚的面皮,也有些繃不住,含糊道,“齊監軍江南人,北地風沙大,想是水土不服。”
穆遙“哦”一聲,“說的是。”
她二人說話極小聲,又都是城俯深沉的人,言語間如沐春風,一屋子人聽不見言語機鋒,只見她二人絮絮說話,直如閨中密友。
齊聿不安地看一眼,向平安說一句話。
平安小步過來,向穆遙道,“監軍請您往那邊坐——”便往崔滬下手指點一下。
穆遙笑一聲,“原本是安排在那里,本王想同那然王說說話,請公公回了監軍吧。”
平安鎩羽而歸。那邊崔滬又站起來,往南邊一舉杯,“這第二杯,共祝陛下千秋萬歲!”
到第三杯,崔滬笑道,“第三杯,咱們共祝友邦丘林王國泰民安。”
“丘林王”三個字是他們給丘林氏的稱呼,人家在王庭也是稱陛下的,更何況北塞剛剛敗戰,你就祝人家國泰民安,怎么聽都是陰陽怪氣的意思——丘林清立時板下臉來,當一聲放下酒杯。
崔滬愣住,“那然王何意?”
丘林海含笑道,“王妹昨日未能盡興,想是心情不好。崔將軍多體諒,勿見怪。”往齊聿一舉杯,“齊監軍,請。”
往日里齊聿坐著一言不發,今日卻似開了什么竅門,興致勃勃道,“那然王何事未能盡興呀?”
“英雄難過美人關,勿問,都勿問。”丘林海微笑,舉杯一飲而盡,一亮杯底,“我喝了,諸位別愣著。”
丘林清本是為了正經國事發作,被丘林海一下子拉回歡場,一口氣堵在心口,生疼,怒道,“丘林海你胡說什么?”
丘林海滿面驚訝,“妹妹如此生氣,難道傳言有誤,秦沈昨日竟未觸柱嗎?”
“他觸柱關我屁——”丘林清一語未畢,身后平地一聲大叫,唬得一哆嗦,回頭便見丘林汐鐵塔一樣站在身后,虎視眈眈盯住自己,開口便罵,“你這呆子,發什么瘋?”
丘林汐打從出生就智力有虧,平生最恨一個“呆”字和一個“瘋”字,新仇舊恨積一起,點著名字叫,“丘林清——你把秦沈怎么了?”
丘林清臉一黑,“一個污糟玩藝,我能把他怎樣?照照鏡子配不配?”
丘林汐一嗓門沖天高,“你說誰污糟?”
一屋子人目瞪口呆看她們姐妹吵架。崔滬見狀不妙,一招手,絲竹聲起,舞姬魚貫入內,一時歌舞大作,蓋過她二人爭執。
丘林清冷靜下來,她知道自己這個妹妹什么德性,不肯在外丟人,拉她道,“是姐姐說錯了,回家再說,先坐下。”
穆遙眼見丘林汐就要熄火,趕緊加一句,“說的是呀,觸柱也不一定就會死,色罕王不用太操心,尋好大夫,只是如今冬日,病人難熬——”
話音未落,丘林汐一頓足跑了。
丘林清轉頭,“北穆王什么意思?”
“我?”穆遙一臉無辜,“我怎么了?”
丘林清忍著氣坐下。越想越不忿,湊到穆遙耳邊,“久聞北穆王偏愛江南少年,你觀齊監軍如何?”
穆遙笑道,“年少時倒喜歡,如今么……還是脾氣柔順些的好。”
當年穆遙被齊聿金殿拒婚,兩朝無人不知。丘林清信以為真,便道,“脾氣硬也有硬的好處。齊監軍居王庭三年,赫赫有名,今日地方不適宜,明日我請北穆王,慢慢說呀。”
穆遙一聽“赫赫有名”四個字,指尖倏忽一緊,皮笑肉不笑道,“只要那然王能來,我隨時有空。”
丘林清聽著不順耳,又挑不出毛病,一笑舉杯。平安跑過來,湊到穆遙耳邊細聲哀求,“穆王,監軍請您無論如何換個地方坐。”
穆遙抬頭,眼見齊聿臉色雪白,眉目間盡是焦灼之色。同她目光相觸,滿目哀懇。穆遙拿定主意敷衍,“我這就走。轉告監軍,他臉色不好,請他回去休息。”
平安被她唬弄,跑回去復命。齊聿苦等一時不見穆遙挪地方,正要打發平安再催,底下一個人舉杯走近,大聲道,“齊監軍,王庭一別,好久不見,明日議降軍中禁酒,今日好歹賞個臉,同某喝一杯?”
齊聿往下看一眼,“你是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