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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滬想一想有理,“雪停便回中京,你也趕緊安排。”
“是?!?
穆遙頂著能把人吹跑的雪風回家。穆秋芳迎著,撣了遍身雪珠子,取家常棉袍同她換了,塞個手爐給她。穆遙往里看一眼,“今日怎么樣?”
“太冷了,一日沒叫他起。”穆秋芳道,“你不在,一日就喝了一碗粥?!?
穆遙搖頭,把匣子遞給她,“給效文先生,看對癥不對癥?”掀簾入里間。
齊聿已經醒了,伏在枕上看她,被火膛烘得雙頰微紅,一雙眼睛水汪汪的。氣色比先時好許多,唇上也添了血色??匆娔逻b彎起嘴角抱怨,“等你好久?!?
第58章 交易  北穆王何時送我回王庭?……
穆遙道, “我這是代監軍行公務呢,監軍不領情罷了,還抱怨我?!蓖磉呴缴献拢拔也辉诩? 你做什么呢?”
齊聿一把攥住她, 便枕在她膝上, “還能做什么……就等你回來……丘林海走了嗎?”
“走了?!蹦逻b一手拉他起來, “再躺著人都要疲了,起來, 帶你去個地方?!?
齊聿身子一歪便搭在她身上,“什么地方呀?”
“去了就知道?!蹦逻b推開他,大毛衣裳裹嚴實, 塞一只手爐給他。齊聿連日休養生息,行走已不用攙扶。穆遙仍是傳了個軟轎進屋,強塞入轎中,齊聿反抗不得,只好上轎。
軟轎垂著極厚的棉簾,簾外雪風呼嘯,轎內溫暖如春。齊聿畢竟虛弱, 百無聊賴間又昏沉過去。正朦朧間,被一聲鞭響驚動,掀開轎簾一角, 發現自己停在一處房舍門前, 門口立著一個人, 北塞裝扮。
齊聿心下重重一沉,尚不及說話,轎簾自外掀開, 穆遙向他伸一只手,“到了。”
“這是哪里?”
穆遙拉他下來,北風裹著雪珠子砸在面上,齊聿抬手遮擋,閉上眼。下一刻便被穆遙拉入屋舍,炭盆暖意撲面而來。穆遙同他拍去遍向的雪珠子,“冷嗎?”
北塞人跟在后頭,“齊監軍,北穆王。”
穆遙含笑招呼,“石總管,崖州不比王庭,你在這里是不是氣悶得緊?”
齊聿只知道一個石總管——石星,丘林海心腹,奉命留在崖州照料丘林清。他已經猜到這是什么地方,甚至猜到了穆遙帶他來這里的緣由。他陷入極大的慌亂,等石星出去,一把抓住穆遙,“我不想去了,我們回家,好嗎?”
穆遙答非所問,“雪一停,我們就回中京?!?
“現在就走——”
“齊聿,有些東西,你要把它留在這里?!蹦逻b柔和地摸一摸他的臉,“別怕,我會同你一起?!蔽兆∧腥瞬蛔☆澏兜氖?,拉著他往里走。
二人穿過一處室內夾道,到一間隱蔽的房舍門前,石星向她道,“下官身體不適,同北穆王告一個月假,一月后回來照料那然王?!?
穆遙點頭,“有我在,放心去?!?
石星打一個躬退走,胡劍雄進來,守在門口。穆遙拉著齊聿入內,板門噠一聲合上。男人劇烈一抖,“穆遙——”
穆遙握一握他的手,拉著他穿過濃墨一樣的黑暗,眼前重復光明時,窄小一間屋子里,木板床上躺著一個人。
久久不見的那然王丘林清。
丘林清那日吃了丘林汐一錘,昏暈一日醒來,自己感覺傷勢雖重,卻還算好,誰料臥床兩日,越躺越是不妙,到后來自胸以下整個半身全無知覺。想同自家心腹說換一個大夫,卻是一個人也見不到,眼前都是丘林海的人,轉來轉去只說“那然王病重不能見外人”。
丘林清便知外頭已被丘林海掌握。她一向果斷,琢磨保住性命回王庭,再尋出路。就在她一日一日琢磨復仇大計時,每日被人強塞著喂一把丸藥,初時還不覺得,忽然有一日沒人來給藥,直把丘林清疼得神志不清,耳邊一聲接一聲全是自己不受控制的長聲嚎叫。等她終于清醒時,發現眼淚鼻涕已是糊了一臉,才知那日北境軍首領和王庭諸人一同來探望她,一群人眼睜睜地看著她嚎得跟條狗一樣,誰也不認識,侍人靠近給她擦臉倒被咬得血肉模糊。
從此蓋棺定論——那然王腦子被丘林汐錘壞了。為了給她留些顏面,對外只說傷病不起。丘林清氣得兩眼翻白,別無他法也只能忍耐。
又一日照顧的人換成石星,說丘林海已經走了,留她一個人在崖州養病。丘林清此時方知——把她弄癱,壞她名聲,所有這些都不是最終的結果。丘林海那廝壓根沒打算讓她活著回王庭。
果然在這一日,等來了眼前這兩個人。丘林清躺在枕上,看著穆遙笑,“北穆王怎么同齊監軍在一處,傳言你二人極其不和,如今看來,倒不像呀?”
穆遙拉著齊聿在挨著火盆的椅上坐下,尚不及起身,手腕被他握住。男人哀懇地望著她,“穆遙,回家吧?!?
穆遙摸一摸他的臉,“一會就走?!?
丘林清看他二人親昵模樣,哈哈大笑,“難怪……難怪你拼著給高澄做狗也要去崖州,我還以為你終于想明白了,原來在崖州等著北穆王接應?齊監軍好深的心機呀。”
齊聿指尖一抖,穆遙便握住他,“那然王也不差什么?!?
丘林清極其機變,瞬間想到脫身之法,“北穆王,三年前事,是有人想借我之手滅你西州一脈,以你的聰明,不可能想不到吧?!?
穆遙瞳孔猛一縮,“誰?”
“不如咱們做個交易?!鼻鹆智宓溃拔铱墒謺环猓悦鳟斈晔拢蹦峦醭执藭爻?,當年害死老王爺之人必定無可逃脫。”
“交換呢?”
丘林清目光一閃,殷切道,“我只要你送我回王庭?!?
齊聿手掌在椅上一按,起身大叫,“休想——你休想!”
丘林清吃一驚,看著齊聿,“哎喲,原來會生氣呀——從來不曾聽齊監軍這么大聲同我說話呢?!鞭D向穆遙道,“北穆王不知這位,王庭三年,說過的話不超過二十句,一張棺材臉把王庭都帶晦氣了——”
“閉上嘴?!蹦逻b一語打斷,按著齊聿坐下。男人一張臉憋得通紅,胸脯一上一下劇烈起伏。穆遙安撫地握一握他的手。
丘林清生恐穆遙被齊聿影響,緊趕著說一句,“齊監軍何需如此生氣?當年你入王庭,當著我父王擇府,你自己選了跟著我,你難道忘了嗎?”
話音未落,男人騰地站起,語聲尖厲,連連大叫,“胡說——你閉嘴——”
此事大出意外,穆遙尚不及反應,眼見男人目光凌亂如同瘋狂,立時決斷,扳著肩膀將他直接轉過來面朝自己。就著相擁的姿勢坐在椅上,壓著男人伏在自己肩上。
男人在她懷里抖如篩糠,“殺了她……你快殺了她……穆遙……你殺了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