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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無人應聲。角落里一人不冷不熱道,“陛下御筆親批的狀元郎在此,做什么詩,不如直接把彩頭送他。”
趙硯面皮一僵。
穆遙站起來,“諸位慢慢做詩便是,我一介武人,粗俗鄙陋,不懂你們這些。”回頭喚侍人,“去拿食盒,裝一盒大螃蟹,要格外大的。”
鄭勇皺眉,“拿這個做什么?我已經打發人往紅葉別院送了兩大簍子——”
穆遙瞟他一眼,“我去里頭看姨母,陪姨母吃兩個。”往菊花蕊煮的水里洗過手,“諸位,不奉陪了。”
田世銘也站起來,“我也不懂這些,我也不奉陪了。”跟著穆遙出來,一腳跨出明堂便道,“今日當真晦氣,你也別生氣,明日臥佛寺賞菊。寺里吃螃蟹不便當,咱們山下尋地方。”
他說話半點不收斂,一墻之隔的明堂本來就靜若墳場,此時聽得字字分明,振聾發聵。
一群人不約而同看齊聿,只覺齊侍郎臉色白得過分——不過他從來就白得過分,故爾也說不出有什么異樣。
穆遙不理這些,一直走到游廊盡頭才道,“我去里頭,你回家吧。”
“明日——”
“我不去。”穆遙斷然道,“中京不夠煩人的,咱們去冀北難道沒螃蟹吃?”
田世銘認真想一下,“螃蟹么……說不定真沒有。”
穆遙一滯,“吃羊也是一樣。”
田世銘目送穆遙背影在游廊盡頭消失才轉身,回頭便見齊聿立在門邊,正堵在回程路上,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他更加懶得理他,索性連路也不走,圍欄上撐一下,一躍而出。
“等一下!”
田世銘回頭,“齊侍郎有何指教?”
“你們要去哪里?”
田世銘直接翻一個白眼,三兩步不見了。
穆遙去一回內宅,侍人回話,“夫人入宮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穆遙一時無語,更不去前頭,從后門出,剛騎上馬,被一人迎面攔住。
穆遙如遇瘟神,提韁就走。
齊聿三步并兩步趕上,“穆遙。”
穆遙勒韁止步,“齊侍郎,再攔我道路,休怪我不與你客氣。”
齊聿搶一步,語速飛快,“我自有難處,當日允你,只會平白害了——”
便聽“啪”一聲響,自肩往臂,生生吃了一鞭。齊聿一手按住,再抬頭只見穆遙一個背影,揚長而去。
又一日北穆王總算以為收拾妥當,點了頭。崔滬帶他二人入宮陛辭。皇帝剛睡了午覺起來,在小書房召見三人,看見穆遙便笑,“你老子在西州,你偏生要去冀北,怎么,崔滬的園子修得格外別致?”
穆遙抿著嘴笑,“再是別致,我也不能搶了崔叔叔的地方住呀?”
秦觀笑道,“西州再好,也只一個人,冀州有田小將軍搭伴,郡主同田小將軍自幼一處長大,青梅竹馬,更有樂趣。”
話音方落,宮人從外打簾子,一個人低頭入內,規整一身官服,手上捧著一撂折子。
穆遙目光一觸即分,低頭盯著鞋尖出神。便聽齊聿的聲音同皇帝回事,皇帝偶爾應一聲,多數時候只閉著眼聽,久久睜開,漫不經心道,“就依你的意思,朱批吧,朕看你近來,越發老練,以后這等小事,不必事事回稟。”
齊聿的聲音放得極輕,“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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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遙心中一動,轉眼便見秦觀立在階前,滿面含笑。
“既是明日動身,今日便不要走,晚膳陪朕吃。”皇帝又轉向齊聿,“你也留下,左右你一個人,回家無人管你。”說著向下一招手。
秦觀趕上兩步,“陛下。”
“你去,弄點年輕人愛吃的東西,休得盡是軟食,將就朕一個。”
崔滬起身道,“臣等能陪陛下用膳已是祖上生輝,怎敢再挑菜色?”田世銘便看一眼穆遙,二人陪著起身。
一時內監進來,換過用膳的矮幾,大食盒往里送菜。齊聿安排在田世銘下手坐了。秦觀站著伺候。
皇帝用兩口便停,點著穆遙笑道,“阿遙去西州一年,越發安靜了……姑娘如今大了,是與小時候不一樣——”
穆遙道,“阿遙心中有事,不敢同陛下說。”
“哦?”皇帝來了興致,“什么事?說與朕聽聽?”
穆遙低頭。
皇帝拈須微笑,“但說無妨。便是你再攛掇朕與你捉一回婿,朕也依你。”
捉婿二字一出,一殿目光盡數聚在穆遙身上。穆遙打心底里翻一個白眼,面上半點不露,“阿遙想去看皇后娘娘,又恐陛下說阿遙不肯相陪,故爾不敢。”
皇帝哈哈大笑,擺手道,“去,去,去,你不肯陪朕,還是什么新文嗎?朕也不要你陪,快些走——”
穆遙含笑施一個禮,出來入內宮,同朱皇后細細話一回別,再出來宮門已經落鎖,朱皇后便命總管大太監親自送出宮。
中京深夜,御街空無一人,穆遙只覺別有野趣,打發從人道,“今日我住城里,你們走吧。”安步當車,漫行回家。
御街諸多鋪子都已上板,間或一兩戶懸掛著昏黃的燈籠。穆遙剛出御街,便見一處燈籠下蹲著一個人,低著頭,盯著足邊青磚出神。
穆遙四顧一回,才發現此處是出御街必經之道,不從這里走,便只能回宮里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