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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多久,許爾芹難以置信道,“那我……我怎么會——”
“不知。”穆遙道,“水匪襲來時,我出去查看,回來便見你平空出現在此。我恐怕引起誤會,趁你暈倒,送往樓下寢房安置——誰料仍然還是引起誤會,是我魯莽。”
王煠呆呆道,“阿遙……你怎……他……你們——”
穆遙看一眼秦理,“還不伺候殿下出去?”
秦理如夢初醒,一手扶著許爾芹,一手拉著王煠退走。御史丞惡狠狠盯著齊聿,百般無計,終于恨恨地走了。
木門自外合上。穆遙走過去雙手合上門閂,又轉過身靠在門上,笑道,“阿哥,今日如何謝我?”
齊聿面上表情似哭似笑,久久才能說出話,“穆遙,你怎么能……怎么能——”身體一震,又一口血嘔出來,仍是烏沉的。
穆遙走過去扶住。齊聿仰面靠在床柱上,口唇微張,咻咻喘氣,見她滿面憂心忙搖頭,“無事……堵心血,吐出來,倒好些……”
穆遙握住他手臂,衣袖下滑,露出一帶紅痕。穆遙伸指碰一碰,“都逼到這般田地,怎不據實以告?”
齊聿已經完全支撐不住,身體下滑,墜在褥間,一只手被她懸空攥住。他在枕間搖一搖頭,烏發凌亂,裹纏一身,“我不能……你去……同他們說,不過是個玩笑……你同我……沒有干系……”他說著話,早前強行壓制的疼痛瞬間十倍之力反撲,難以克制地叫起來,“疼——我好疼啊——”
穆遙此時方知他在犯病,從懷中摸出藥瓶,取一丸藥化在他齒間,又拉他起來。男人疼得神志不清,又無氣力,糊里糊涂只是哀求,“遠遠……我沒有……他們冤枉我……你別信他們……你……別信……”
穆遙沉默。
劇烈的疼痛從骨髓深處彌漫出來,男人不住發抖,恨不能割開皮肉,刮骨去髓。他不住哆嗦,口中越發胡言亂語,“不好了……不……救命……救……”
嶙峋蒼白的手在濕冷的空氣中瘋狂抓握,穆遙握住他細白的指尖——稍一碰觸便被男人死死握在手掌中,用力之大,裂膚透骨。
男人發出一聲尖厲的大叫,繃作弓弦的身體驟然一松,昏死過去。他陷入白霧一樣的深淵,那深淵如刀,割著他,殺著他——
等它終于停手時,又漸漸變作一個女人,立在那里,望著他,“阿虎交給你,把他養大……”
“把他養大……”
“……交給你……”
……
穆遙又喂一丸藥給他。男人瘋狂的痛叫漸漸平息,卻仿佛更加難受了,冷汗如瀑涌出,忽一時小聲喃喃,“阿虎……阿虎……”
穆遙聽得清白,心下一凜,這一日劇烈刺激,若激得齊聿記起前事,后果不堪設想。兇狠往外看一眼——今日誰動的手,明日要他償命。
齊聿醒來,蒼白的皮膚被冷汗浸得如同水洗,烏黑的眼睫濕而重,艱難地眨一下,“穆遙。”
穆遙摸一下他冰涼的臉頰,“還疼嗎?”
齊聿搖頭,“外頭……”
“你不用管。”穆遙說著話,擲去水淋淋的中單,另尋巾子同他擦干,取干衣裳換上,“讓韓廷送你回去,這里有我。”
“不。”齊聿道,“我來。”
“你?再讓王煠氣得犯病了,我去找他嗎?”
“不會……穆遙,只要你信得及我,我不會犯病……”
穆遙道,“事到如今,定是要去御前的。你這模樣坐一時都要暈過去,回去叫效文先生與你看一看,好生睡一覺。”
齊聿低下頭去。穆遙走出去,讓韓廷進來。穆遙同齊聿披一件大氅,連同兜帽嚴實蓋好
齊聿抬頭,“你記得同他們說,你與我沒有干系。”
“回吧。”
韓廷俯身背他起來往外走。王煠立在二樓甲板上,眼看著御史中丞裹得嚴嚴實實,被侍人背著下樓。錯身而過時便見一點指尖,無一分血色,行動間左右搖晃,十分可憐。坊間傳言齊聿王庭三年飽受折磨,眼前這模樣不似作假——
王煠心中多少添了些不自在。
穆遙在樓上沖他招手,“秦王殿下,有事相商。”
王煠迎著穆遙的目光往上走,忽一時回頭,卻見齊聿停在原地,目光掠過自己,一步一移,如同長在北穆王身上一樣,方寸不移。
第84章 要臉不  北穆王不及你那親家一個三品官……
穆遙倒不留意, 向王煠道,“秦王殿下今日金口斷案,好不威風。”
王煠點著她道,“你諷刺我。”
穆遙一笑, “殿下隨我來。”往里間去。王煠跟著她, 忍不住回頭, 御史中丞已經去遠, 仍然轉頭,苦苦回望, 直如葵花向日,至誠至戀。
穆遙已在里間煮了茶,王煠入內對坐。穆遙道, “殿下可知今日被人作了槍使?”
“何意?”
“朱相的案子正查到緊處,爾芹被人欺侮,若依殿下的意思,一床錦被遮蓋,齊聿同爾芹做了親,后頭會如何?”
“如何?”
爐水煮開,穆遙取茶沖泡, 分一盞與他,“如此齊聿就做了朱相的外孫女婿,殿下當真不知?”
王煠怔住。
“齊聿成了朱相三族之親, 需避嫌。”穆遙道, “蘭臺為這個案子已經換了一個主審, 再換一個又要添多少周折?期間證據湮滅,查無可查時,難道請陛下圣躬獨斷, 定個莫須有的罪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