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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遙搖頭,“齊聿應(yīng)不會特意讓你帶一句廢話,我再想想。”
一行人疾疾趕路,天近明時入歲山深處,到得一處深山村落的農(nóng)莊。農(nóng)莊外表看著殊無異常——秦沈四處放話往喜山,其實竟在歲山,就在紅葉別院左近,當真膽大。
穆遙一擺手,飛羽衛(wèi)借夜色遮掩,無聲無息掩襲上去。不足一盞茶工夫自內(nèi)打開,領(lǐng)隊出來回話,“穆王,齊相不在莊中。”
穆遙早有預料,向田世銘道,“帶我去你們關(guān)押的地方看看。”
田世銘在前引路,邊走邊慚愧道,“我一出來就急趕著報訊,按理他們察覺也需要時間,怎么跑得這么快?”
“因為——他們原本就是特意要放你走。齊聿才是他們的目標,你如果不是一定要跟著齊聿,根本不打算拿你。”穆遙道,“齊聿同你說的話,應(yīng)當是讓他們放心——你帶回來的也是假訊。”
第109章 活罪像  叫你這妖孽今日現(xiàn)了原形
“假訊?”田世銘一頭霧水, “齊聿為何如此?”
“你帶回來假訊,假若我們信以為真,必定靜等八日后往春祭日救齊聿,其他地方必定放松警戒, 這八日期間他們做什么都很容易得手。齊聿讓你帶這個話, 一半是想讓他們順利放了你, 另一半——”穆遙搖頭, “一定有他的道理。”
二人穿過農(nóng)家庭院,入一間暗室。羽衛(wèi)點一只火把, 屋子一角鋪一個草鋪,堆著繩索之物,另一角也堆著散亂斷開的繩索, 遍地碎瓷。
田世銘往那邊一指,“我原本就綁在那里,悄悄摔了一只碗,割了繩索跑了。”又指草鋪方向,“齊相在這邊,原本連這個草鋪也是沒有的,后來齊相著實病得厲害, 怕有好歹,連夜給鋪上的。”
穆遙走到近前,指尖從干草上捋過, 忽一時拈起一根。田世銘一眼看見其上血痕, 低下頭。穆遙握住稻草, 拾起繩索見其上也有血痕,“他們打他了?”
“倒……倒沒有。”田世銘道,“齊相昏迷時總掙扎, 應(yīng)是那時候磨傷。”
“他們已經(jīng)放了你走,對付齊聿必定就在一二日之間,我們沒有時間了。”穆遙低著頭,喃喃道,“敬天大典……春祭日,敬天……大典——”
田世銘聽得發(fā)急,“絕不可能是敬天大典——如今城中管制,慢說帶著齊相,趙夫人她一個人都入不了中京城!”
“你說的是……他們走不了,也絕計走不遠——歲山已經(jīng)封鎖,他們帶著齊聿也出不了歲山——”穆遙沉吟,“敬天大典……春日……敬天——”忽然拔腳往外走。
田世銘無法,只能跟在后頭。穆遙大步出去,尋到村落之保長,問他,“村中可有春日祭天之習俗?”
保長年老,聞言莫名其妙道,“貴人這是何意?春日為何要祭天?”
春日祭天是皇家習俗,民間確實不算普及。穆遙搖頭,默默往外走。保長見穆遙衣飾華貴從人眾多,極力想巴結(jié),殷勤道,“貴人可是初來歲山,想尋個做耍的熱鬧去處?”
穆遙皺眉。
“今日歲山春社日,貴人可去走一走,熱鬧著呢,十里八鄉(xiāng)的新鮮玩藝都有,還唱社戲——”
“行了,你在說些什么?”田世銘大不耐煩,阻止道,“殿下哪里來的閑工夫逛什么春社日?”
保長一聽“殿下”二字,瞬時唬得一張臉雪白,生怕自己說錯話招來禍患,忙著解釋,“殿下方才問祭天,我……我才想著同殿下說一說歲山春社可去,我老而糊涂,糊涂得緊,殿下恕罪,恕罪呀。”
穆遙心中一動,“為何我問祭天,老者會想到春社?其間有什么干系么?”
“這個……有……有一點點——”保長大覺尷尬,硬著頭皮道,“春社日唱折子戲,有……鐘天師斬妖狐解大旱的折子戲本子——我確實是糊涂得緊了,殿下一問祭天,一心急,什么都拿來說——”
“歲山春社日什么時候?”
“今……今日——”
“幾時?”
保長往外看一眼,夜雨已停,陰風震震看不出時辰。田世銘不耐煩道,“現(xiàn)下巳時。”
保長被他訓得一抖,“既是巳時,已然開社了。”
穆遙一掀斗篷,“走。”
田世銘一頭霧水,看一眼保長,又看一眼去遠的穆遙,無可奈何跟上去,“你別是急得糊涂了——趙夫人和秦沈那廝帶著齊聿,難道還能逛社日去?一個糟老頭子的胡話你也信?”
“歲山搜山,沒有三五日不會有結(jié)果。齊聿能不能等到那個時候連我都不知道。我現(xiàn)下想不出別的法子——齊聿既這么說,總有他的道理。”穆遙道,“即便死馬當作活馬醫(yī),我總要去看一眼,才能放心。”
田世銘無言以對。
二人出了村莊,帶人往歲山集市去,為圖隱秘,飛羽衛(wèi)就地易裝,扮作尋常鄉(xiāng)民,分散前往。春社日在歲山腳下,人來人往,熱鬧非常,各式吃食把戲直叫人目不暇接。
穆遙遠遠看一眼,吩咐羽衛(wèi),“帶人去社戲后臺,悄悄查看,但有可疑人等立即拿下。”想一想又道,“做把戲那些也要仔細查看。”
“是。”羽衛(wèi)應(yīng)一聲領(lǐng)命而去。
田世銘同穆遙同行,二人在人流中穿梭前行,邊走邊打量身邊人。田世銘看了半日農(nóng)夫農(nóng)婦販夫走卒,又被跑來跑去的小孩子們鬧得頭疼,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想多——”
穆遙頭也不回道,“就算是我想多了——你另外想個法子與我,我立時就走。”
田世銘哪里能尋得出法子?只好默默跟著走。好半日終于走到社戲臺子下頭,上面一個老旦,并一個小丑同臺。老旦甩著丈余長的水袖,咿咿呀呀地唱,她唱一句,小丑便懟一句抬杠,二人言語詼諧,把一個頑固不化的老太婆和一個少不更事的愣頭青演得活靈活現(xiàn),逗得臺下人群不時大笑。雖然仍是陰風陣陣天氣不好,氣氛卻極其熱烈。
穆遙獨自立在人群之中,與周遭熱鬧格格不入,久久嘆一口氣,默默往人群外走。
社戲臺是人群最密集所在,人流往里走,唯獨穆遙二人逆行向外,讓本就擁擠不堪的人流雪上加霜,引來陣陣罵聲。穆遙根本不理會,田世銘只好跟在后頭一路走一路賠罪。
正擠得不堪時,人群中喧鬧起來,耳聽小孩子們歡快地叫聲,“鐘天師來啦——”
穆遙回頭,便見高臺之上,身披紅袍,聳肩弓背的鐘馗右手拿斬妖劍,左手一柄打鬼寶锏,在鑼鼓喧天中邁著四方步上場。那紅袍極其夸張,肩部墊得有三四尺寬,衣裳便完全吊在身上,足上一雙極厚的黑緞官靴。鐘天師面涂紅油彩,畫大花臉,原地一個亮相。
滿堂喝彩。
鐘馗亮一個相又轉(zhuǎn)入后臺。臺上忽一時陰風陣陣,妖狐幻作一個貌美女子登場,鬼氣森森地唱一回。
穆遙立在原地仔細查看,扮妖狐的人身形極其纖細,唱腔柔美,是一名妙齡女子。她立時失了興致,不顧旁邊看得興高采烈的人群怒目,仍然往外擠。
田世銘忍不住在旁埋怨,“咱們大老遠跑來,就為看這兩個東西唱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