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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安寧不是圣人。
如果是十二年前,在他二十三歲的時候知道了他爹娘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用自己的命去賠的。他可能答應去做血脈轉移,但他必定會想方設法讓自己活下來,之后他不會再讓自己和魔教有任何牽連——畢竟這是他爹娘犯的錯,有些必須要還的,他會還,但若要求的再多些,他便做不到了,他也不想去做。
可現在的楊安寧已經不是那時的楊安寧。
他病了。
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他的生命在慢慢流逝,他千萬次地問自己,為什么自己要遭受這樣的對待。他想不通,他不知道答案,他只能從別人身上尋找。最后,他只能想到凌燃說的——這是他欠的債,所以他得到了這樣的懲罰。他不知道這個理由是對是錯,可只有這個理由能解釋他的遭遇,也只有這個理由能讓他面對凌燃的欺騙和背叛。一次次的自我拷問,楊安寧把這個想法深深印到自己骨子里。即使后來離開了地牢,逃出十萬大山,這個念頭仍深入骨髓,無法磨滅。楊安寧對柳三折和凌燃說的話都是認真的,他是真的認為自己早該死了。
楊安寧并不是軟弱的人,可他也不是鐵骨銅皮,他的心始終都是肉做的。沒有人能夠一邊感受死亡的降臨,一邊面對愛人的背叛,肉體與感情的雙重折磨,加上地牢里逼仄壓抑的壞境,生生逼垮了楊安寧。
楊安寧有時會覺得,現在活下來的只是一個軀殼,他的精神他的靈魂早就埋在十萬大山中了。就像人偶師操縱一個人偶,他不會關心人偶是否生病是否受傷,即使偶爾對人偶進行修補,也只是繼續賺錢的需要。楊安寧不關心自己的身體是否已經病入膏肓,之前他會調養,也只不過是為了更好的履行自己的責任,管好折柳山莊。
無論表現的多么正常,楊安寧始終都是患了瘋病的病人。
張謙說的沒錯,是病總是禍,楊安寧的心病一直累積著得不到紓解,現在就算他有心調節,也完全無能無力了。
45.
楊安寧醒的時候天已經昏暗,他身上披著凌燃的外衫,靠在凌燃的懷里。
楊安寧掙開他的懷抱站起來。楊安寧一起身,凌燃的衣服便滑到地上。楊安寧彎腰想把衣服撿起來,沒料到與凌燃對了個正臉。凌燃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坐在石椅上。楊安寧的手有幾分涼。
凌燃看著他的眼睛,說:“安寧,你聽我說。”
凌燃的眼中有血絲,自責與悔恨不必特意分辨就能在他臉上看出來。楊安寧想起睡著之前他們說的話,低下頭說:“不必說了。”
凌燃單手扶托住他的臉,讓他抬起頭來,說:“聽我說安寧,之前你說的那些都不是你的錯,你沒虧欠任何人,就算有人該為那些死去的人負責,那個人也不是你。”
楊安寧有些恍惚,凌燃的話猶如一顆石頭投入他的心湖,最初湖面沒什么反應,后來漣漪卻越擴越大。
不是我的錯?那是誰的錯呢?對,是我爹娘的錯。可他們死了,所以,還是我的錯吧?
面前凌燃似乎分裂成兩個。一個年輕,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他在楊安寧耳邊說:“當然是你的錯,誰讓你是苗珊珊的兒子!”另一個成熟,小心翼翼溫柔內斂,他在楊安寧的面前說:“不,不是你的錯,你不該為這些負責。”
楊安寧捂住頭,彎下腰,發出輕聲的悲鳴。楊安寧低吼著:“我不想聽!你們滾,都滾!”
凌燃手足無措地抱住他,楊安寧的身體顫抖的就像秋風中的殘葉。
凌燃將下巴輕輕擱在他的頭頂,說:“你的命可以是你的,甚至可以是折柳山莊的,但是你的命絕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