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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萬廷多少聽聞了丁家的麻煩,不過他還算開明,如果兒子小兩口感情好,他還是愿意出手幫一把。
他訓(xùn)斥:“胡鬧,都要訂婚了分什么手?你當(dāng)婚姻是兒戲?”
顧淮遠嘴角的笑諷刺意味十足:“把婚姻當(dāng)兒戲,不是我們顧家家風(fēng)嗎?”
“你……”
“又想叫我滾?”顧淮遠和他爸擦肩,側(cè)過臉去,仍舊帶著微笑:“爸,慎言啊。”
“我要是再滾一次,這輩子可真就不滾回來了。”
顧萬廷臉色難看,手捂著胸口,被氣得著實不輕。
顧淮遠察覺到老頭子那安放在胸口處的手,瞟了站在不遠處的董子浩,小伙子立刻心領(lǐng)神會上前。
“老總裁不舒服,去叫醫(yī)生來。”
“是,老板。”
顧萬廷將手放下,叫住將要離去的董子浩:“不用去叫,我沒事。”
他平復(fù)了一下情緒,臉色愈加疲憊:“平時多勸你老板,整天陰陽怪氣,就知道氣家里老人。”
這牢騷自然是道給顧淮遠聽的,董子浩被無辜卷入了老板的家庭紛爭,也十分為難。
他老板什么人?是他一個人微言輕的特助能勸動的嗎?
顧淮遠已經(jīng)走到他哥病房門口,確認他爸心臟強韌確實沒什么問題,也就沒有顧忌:“年紀(jì)大了也要講點道理,一年到頭,我也就敢在醫(yī)院氣你,換成其他地方,我哪回不是順著你?”
丟下這些話,他也懶得理會老頭子怎么想,總歸這里是醫(yī)院,沒什么好怕的。
手上用了力道,他推門進了病房。
—
光線微弱且充斥著藥水味的病房內(nèi),病床上的顧淮涌猶如會呼吸的干癟尸體,正靜躺著,他太安靜了,以致若不仔細觀察他還在起伏的胸口,會以為他已經(jīng)沒了生命氣息。
他的長期陪護是一個叫繆瀾的年輕女人,三十出頭,擁有護理學(xué)碩士學(xué)位,其貌不揚,話很少,已經(jīng)陪在顧淮涌身邊五年。
這是她陪護的第六年。
這些年顧淮涌情緒也有很不穩(wěn)定的時候,自殺厭食過,不動聲色折騰身邊人,他的陪護來來回回換了好幾撥,最沉默寡言的她,反而一直堅持到現(xiàn)在。
顧淮遠倒是挺欽佩她的。
即便顧家給的工資優(yōu)渥讓普通人難以抗拒,但能堅持待在這樣一個智商情商頗高的病人身邊那么久,本身就可以說明,這是個有著堅強意志的女人。
繆瀾從臥室走到客廳。
“我哥醒著嗎?”他問。
“醒著,你們在門外的動靜,他應(yīng)該聽到了。”
“你出去吧,我跟他聊一會兒。”
繆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也不拒絕,只是簡明扼要點出事實:“你跟你爸剛吵完。”
她的意思很明顯,她現(xiàn)在不能信任他,他既然能跟老子翻臉,對病人可能也做不到控制情緒。
顧淮遠興致盎然看著她五年如一日刻板的臉,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了不得的訊息:“你對我哥,未免也太盡心了些。”
他玩味地勾起嘴角:“也是,五年了,夠久了。”
“我只是恪守職責(zé)。”繆瀾臉部肌肉緊繃,耳垂卻泛起可疑的粉紅,“你進去吧,別讓他生氣。”
她腰桿筆直走了出去,順手帶好門。
顧淮遠邁開步子,到了床邊站好,一張陽剛卻形銷骨立的臉進入眼簾。
安靜了一瞬,本來閉著眼的顧淮涌緩緩睜開雙眼,雖然淪陷病榻多年,但眼中的鋒芒依然還在。
畢竟曾經(jīng)的他在a市風(fēng)光無二,就是再德高望重的長輩,也要賣他一個面子。
“在吵什么?”他說話已經(jīng)很費勁,嗓音聽上去會有些奇怪。
雖然靈魂被封印在僵硬的身體里,但他的感官卻沒有受到疾病影響,還是耳聰目明,且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什么都吵。”
顧淮遠無意滿足他的好奇心,并不坐下,反而高高在上地俯視床上虛弱的男人,神情憐憫又冰冷,“身體怎么樣?能活到我訂婚那天嗎?”
不愧是相愛相殺的塑料兄弟,顧淮涌想笑,可萎縮的臉部肌肉并不配合,做出來的表情滑稽又扭曲。
“就這么急著等我死?”病床上的他保持著病態(tài)的微笑,語調(diào)不急不緩,“等了五年,很急了吧?”
顧淮遠俯下身,雙手撐在他哥兩側(cè),兩兄弟針尖對麥芒,氣勢上誰都不輸誰。
“原來屬于你的,現(xiàn)在全都是我的,我為什么要急?你有力氣來跟我爭,跟我搶嗎?”
他直直盯著他哥暮氣沉沉的眼睛,墨黑的眼里有奇異的光彩,“哥,到死還是孤家寡人的滋味,好不好過?”
“你得慢點死。”虛情假意地替他掖了掖的被子,他又笑著對上他哥的眼睛:“你應(yīng)該親眼看看,你到死得不到的幸福,我這個被你踩到大的弟弟,是怎么不費吹灰之力拿到手的。”
顧淮涌陷入片刻的沉默,明明睜著眼,卻像是進入了彌留之際,身體不過是一具空殼而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