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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兮也說不上對與不對,但內心不自覺地凸起一顆小疙瘩,半天也撫平不了。
帶著晴天去看望一個病人,總要知會她這個媽媽吧?
顧淮涌被病魔折磨得瘦骨嶙峋不成人形,普通人見了都要心驚,又何況一個年幼的孩子?
她試探著問女兒,沒有發現她有被病人嚇到的跡象,回去質問顧淮遠,發現他也被蒙在鼓里,最近他又忙到不得不一周加班幾個晚上,回到家也是沾床就睡。
顧淮遠打了個電話給他爸,才得知顧淮涌昨天出院,搬回了莊園。
他的護理團隊,自然也跟著整體遷移回去。
陸兮奇怪:“你哥不是和你媽水火不容?有你媽在的地方你哥絕不出現?”
“我也捉摸不透。”顧淮遠因為最近的超負荷工作,面露疲憊,“我爸說他自己提出來回去的?!?
“這么大的事,為什么不通知你?”
“我哥不許吧。他那么驕傲,就連昨天出院,也是趁我媽不在家搬回來的,他是千年的狐貍,既然決定回家,就不會讓我媽好過的?!?
這中間的隱情,顧淮遠不費力氣就能想通,他揉著眉心有些心浮氣躁:“我媽明天才回來,在我爸面前還要裝模作樣,到時只能哭哭啼啼跟我鬧?!?
陸兮卻不同情她那位總是趾高氣揚的婆婆,她如今的幸福是靠竊取別人得來的,顧淮涌前幾年與這個家主動割席,已經讓她舒服了幾年光陰,如今他要回家住,再名正言順不過,她婆婆又有什么立場哭鬧?
兩夫妻正聊著,顧淮遠的手機響了,他爸顧萬廷打來的,要他們夫妻倆明晚回去吃晚飯。
顧淮遠聽得出來,他哥想通回到家里住,一家人能夠團聚在一起,他爸心里是非常高興的。
隔天恰是周五,顧淮遠難得提早下班,接上陸兮和女兒,去他父母那里吃飯。
果然作為這個家真正的主人,顧淮涌王者氣場不減,表現得氣定神閑,反而襯出梁佩珊的眸光暗淡、笑容勉強。
這個偌大的地方,誰是光明正大的主人,誰是見不得光的侵入者,一目了然。
梁佩珊已經好幾年沒有那么低聲下氣了,就連和家里的阿姨講話,也是變了一副溫柔腔調,見到兒子顧淮遠出現,她仿佛見到了自己的底氣和靠山,腰板頓時直了一些。
可惜顧淮遠無意給她出頭,不打算跟他哥明著掰手腕。
他媽享福太久,也該吃點苦頭了。
陸兮話很少,她是以觀察者的姿態坐在這里,也通過這頓晚飯,深切明白一個道理。
豪門家庭的飯很不好吃。
這頓飯吃得人味同嚼蠟,她也終于理解當年顧淮遠為什么非要和這個家庭割席,跑出去兩年不肯回家。
顧淮涌雖然在餐桌上,卻吃得很少,看護繆瀾主要為他選擇一些軟爛的食物,比如沒有刺的魚肉、豆腐之類。
他的目的似乎也不在于吃,而是雙目錚錚,興致盎然地看著面前的這一大家子,仿佛在看著一群上不得臺面的小丑。
“領證了?”這話他是對著弟弟顧淮遠問的。
顧淮遠“嗯”了聲,已經預料到他哥接下來的話不會太好聽。
他為陸兮剝了只蝦,放到她碗里后,又給女兒剝了一只,儼然是模仿好丈夫、好爸爸。
“有個這么大的女兒,就不打算高調辦婚禮了?”顧淮涌滿口促狹,“可不要學爸爸,一婚結的天下人盡知,二婚卻結的靜悄悄,生怕人知道?!?
果然顧淮涌話音剛落,梁佩珊臉色都變了,愁苦地望向自家老頭子,顧萬廷耷著臉,可大兒子好不容易才肯回家住,自然不愿意和他起沖突,給了老婆凌厲的一眼,要她忍住,否則后果自負。
梁佩珊只好啞忍。
餐桌上唯一能夠做到置身事外的只有陸兮,就算她也免不了成為顧淮涌嘲諷的對象,不過她心大,根本不在乎。
顧淮遠也不怎么在乎,淡然說:“我們會辦一個小型的海邊婚禮?!?
他看了他哥一眼:“只打算邀請最親密的親友?!?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打算邀請我了?”顧淮涌笑著問出尖銳的問題。
“我會給你發邀請函,來不來,你自己定?!鳖櫥催h不慌不忙地又給老婆剝了一只蝦,“我們之間是不是親密的家人,哥,這一向取決于你自己?!?
“取決于我?”顧淮涌依然在笑,“我的好弟弟,難道你就把我當過家人?”
兩兄弟針鋒相對,顧淮遠如今也不是等閑之輩,氣勢上幾乎是勢均力敵。
“感情從來是相互的。”他特地舀了一小碗皮蛋瘦肉粥到他哥桌前,“比如我盛的這碗粥,大哥,你喝嗎?”
喝了,說明你還認我這兄弟,不喝,大家就維持現狀,總有一天分道揚鑣。
“喝,怎么不喝,這是我兄弟親手遞過來的橄欖枝,哪怕是帶刺的,我也要接住。”顧淮涌被人反將一軍,表現得倒爽快,只是不知這爽快里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
“繆瀾。”
叫繆瀾的看護走到他身旁,吹涼了粥后,一口接一口喂他。
他在眾人復雜的目光中,喝了幾口,粥喝了一小半,他瞇了迷眼,繆瀾得到暗示,不再繼續喂他,用紙巾擦了擦他的嘴角,一言不發地退到了一邊。
陸兮不由多看了幾眼這個沉默寡言的女看護,總覺得她和顧淮涌太有默契了,這種默契甚至完全超越了她和顧淮遠這對夫妻。
她仿佛把自己變為顧淮涌身體的一部分,被他牢牢操控著。
顧淮涌笑容譏諷,不掩飾與生俱來的高傲:“只要我們流有一半相同的血,我就認你這個兄弟?!?
這話若細細揣摩,便可以琢磨出一點高高在上的意味。
顧淮遠將手輕輕覆在陸兮手背上,叫她稍安勿躁,淡聲道:“你認不認,都不能掩蓋我們是兄弟這個事實,而且,這句話,你晚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