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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十、九、八……”腦中的系統(tǒng)發(fā)出“嘀嘀嘀”的警報聲。
“小珍珠!”蘇瓷兒扒在窗子口,表情嚴肅起來。
少年抬眸看她,黑白分明的嫵媚眸子輕輕顫動。昏暗燈色下,少年立體的容貌被打上一層暗影,從蘇瓷兒的角度看去,那仿佛一張頂級模特照。
可現(xiàn)在的蘇瓷兒哪里來得及欣賞美色,她甚至都來不及解釋什么,只留下一句話,“醒過來,我在外面等你。”
她記得,他說不愿意離開是因為她,那么如果她不是夢中的存在,而是現(xiàn)實的存在呢?花襲憐會為了她從這個噩夢里走出來嗎?
“啪嗒”一聲,不知從何處吹來一陣疾風,窗戶瘋狂搖擺,女人的容貌忽明忽暗。
花襲憐努力睜大眼盯著蘇瓷兒的臉看,可風實在太大,他只是眨了一個眼,女人就從窗前消失了。
花襲憐立刻打開屋門,只見屋內(nèi)空無一人,就好像從來沒有人住過一樣。
等一下!不是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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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李公子抓回來的倪馬小姐不見蹤影,李公子原本要拿花襲憐開刀,不想正逢自家妹妹喜事,只得暫時將此事擱置。
為了不節(jié)外生枝,李府這門親事操辦迅速,只求趕緊將李雪蓉嫁出去。
這日,李府內(nèi)外皆掛紅綾,大紅燈籠貼著“囍”字高高懸起。
李雪蓉坐在閨房內(nèi),神色呆滯地盯著鏡中的自己,她身后的木施上正掛著那套大紅喜服。
外頭的喧囂和熱鬧仿佛跟她沒有一點關(guān)系,那嗩吶絲竹聲越大,李雪蓉就覺得心臟越空。
好空,身子沉甸甸的往下墜,四肢一點勁都沒有,像陷入了泥潭里,連抬手的力氣也沒了。
突然,掛了三層重鎖的門口傳來一道輕細的腳步聲。
李雪蓉轉(zhuǎn)頭,從窗戶縫隙里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花襲憐。
夜正濃,少年一襲青衫立在那里,身姿翩然若驚鴻。
李雪蓉下意識起身奔到窗戶口,花襲憐將手中的那盞琉璃燈掛在窗口上,臉上含笑道:“李小姐,我已經(jīng)找到我的救贖,這盞琉璃燈還你。”
李家小姐呆站在那里,救贖?
花襲憐轉(zhuǎn)身要走,李家小姐猛地一把撐住窗子,努力透過那條縫隙盯住花襲憐,她神色急切地問他,“救贖,你的救贖是誰?”
花襲憐轉(zhuǎn)身,眼神冷冽陰鷙,帶著明顯的攻擊性和保護欲,就像是被人覬覦了珍寶后,小狼崽子的那種眼神。
“那是我的,不是你的。”
面對這樣的花襲憐,李家小姐不知道為什么心中陡然發(fā)憷,她呢喃道:“我,我也不是要跟你搶,我只是,只是好奇……要怎么樣才能得救呢……”
之前盛氣凌人的李小姐被關(guān)了幾日,整個人的精神陷入崩潰。
李家小姐與花襲憐有相像之處,兩人如溺水之人,一人抓住了浮木,一人卻只能任由冰冷的湖水卷著漩渦將她往湖里面吸。
花襲憐笑了聲,眼神帶著冷,他說,“我怎么知道。”
李雪蓉是李家唯一一個對他有過好臉色的人,那時候花襲憐初入李府,備受欺凌。有家仆說李小姐白日游園時掉了一支簪子,一定要讓花襲憐趴在地上一寸一寸的找。
那夜,花襲憐趴著尋到凌晨,正巧李雪蓉睡不著,自己也出來找簪子,她看到趴在那里的花襲憐,聽說他是為了給自己找簪子,一夜未睡,便趕緊讓小丫鬟將手里提著的琉璃燈給他,讓他回去歇息。
這大概是花襲憐在李府內(nèi)得到過的唯一一份真摯的溫暖。
只可惜,人心變得太快,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人性。
三年前落水事件后,李雪蓉性情大變,暴躁、虐待之類的事情層出不窮。李茂生喜歡花襲憐,她也要喜歡花襲憐,李茂生折磨花襲憐,她也要折磨花襲憐。
李府上下早已忘記曾經(jīng)的李雪蓉是如何溫柔的女子,只知道現(xiàn)在的李雪榮是如何刁蠻的一位女公子。
“可是我撐不下去了……”
李小姐紅著眼,發(fā)出最后一道悲鳴之音。
她并非盛氣凌人之人,她素來性子溫和,可這世道非要將她逼成這樣,她也沒有辦法。她仿佛是瘋了,從一開始的壓抑到三年前的爆發(fā),她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越來越可怕。
可是她沒有辦法停止,她就像是被割裂成了兩個人。
那些瘋狂的舉動能讓她幾乎要被撕裂的腦子舒服些,因此她瘋狂的發(fā)泄,甚至愈演愈烈,她覺得自己像個牲畜,而不是一個人。
李雪蓉捂著臉哭泣,等她哭完,眼前早已不見花襲憐的身影,只余下那盞掛在窗前的琉璃燈。
同沉泥潭的二人,一人得救,一人卻依舊深陷其中,李小姐的精神被拉扯到極致。
她腦子渾噩,完全不會想到花襲憐為什么會過來找她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她只知道,那污泥之中只剩下她一人了。
姑蘇盛行晚間出嫁,眾人尚沉浸在喜悅之中,不想李府一角火光四起。
李雪蓉的房間外頭,那盞琉璃燈歪斜著倒地,旁邊的窗子上掛著一根長鞭。
李家小姐用鞭子打翻了琉璃燈。
李雪蓉想,她的救贖就是這盞琉璃燈吧。
冬日干燥,外頭掛的紅綾沾火后迅速舔出火舌。
李雪蓉就坐在屋子里,盯著鏡子。
她仿佛看到她娘親指著她罵,“三年前就該讓你淹死!”
“哈哈哈哈……”李雪蓉笑得前仰后合,甚至連眼淚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