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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伏在他肩膀上,「不知道,我辯不清方向。」
「月亮在那。」他指給我看。
我沉吟許久,「往前走。」
「抓緊我,這次若能活著出去,你欠我一條命。」靳以安順著我指的方向,慢慢向前。
「好。」
很快,我察覺出他步伐怪異,一瘸一拐的。
「你腿怎么了?」
靳以安呼吸雜亂,低聲道:「摔的,不嚴重。」
我知道山澗有多高,跳下來便沒抱著活的念頭,只為留一副骸骨,不落入敵人之手。
若非山間錯亂蔽日的林木,我早已喪命。
靳以安當真是……什么也不想就跟著跳下來了。
我問:「你不怕死?」
他停住腳步,將我往上掂了掂,繼續向前走,「殉個情而已,有多難。」
他是瘋了。
我攬緊他的脖子,紅了眼眶。
他大概是知道的,走了很久,攢足力氣才慢慢說道:「多虧石竹機靈,不然你想瞞我到什么時候?」
「大概,一直……到死。」
「讓你個悶葫蘆開口真是不容易。」靳以安哼了一聲,突然停下,說,「前面沒路了。」
在我們面前,是一片叢生的荊棘,將出路堵得嚴嚴實實。
待到天亮,追兵就會尾隨而至,為今之計,只有劈開荊棘。
我咬咬牙,「放我下來。」
「你想干什么?」
「劈開它。」
靳以安將我放在地上,抽出袖子里的匕首,「我來劈。」
荊棘密布,根本無從下手。
手深入其中,不消片刻,便會被扎成刺猬。
靳以安養尊處優的皮肉,如今已被亂石磨得血肉模糊,他像個沒事人,抓住一束荊叢,利落地揮動匕首。
我撐著樹干站起,「我來。」
靳以安擦掉臉上的血,頭也不回,「坐著,別給我添亂。」
我確實沒多少力氣了,靠樹干跪坐在地上,企圖枕著石頭恢復體力,驀地,我聽到細微的震動聲。
常年在沙場練就的機敏促使我立刻睜開眼,重新咬牙撐起身子,步履蹣跚走入荊棘叢。
尖刺立刻刺入血肉,我沒有著力點,只好扶著尖刺,徐徐向前。
沿途的荊棘叢沾染了不少血。
「靳以安。」
我聲音嘶啞,只聽到前方簌簌風聲。
突然,轉了個角,我看見靳以安無聲無息地靠在荊棘上,血順著指尖兒,一滴滴地往下躺。
他聽見動靜,猛地睜眼,站直身子,看見是我,蹙眉:「你怎么來了?」
「后面有人,等不了了。」
靠近時,我才發現靳以安內襯上遍布血跡,他分明自剛才跌下來就受了傷。
察覺到我的目光,靳以安拉緊領子,彎下腰,「上來。」
他的體力哪能再支撐一個人,我握住他的手,拿起匕首,用力劈砍。
兩人的力量總好過一個人,待后方聽見清晰可聞的腳步聲,荊棘叢也終于破開了一角。
明亮的月光灑落,我心一沉。
月光下,是早已干涸一望無際的灘涂。
逃出去,面對追兵,我們將無所遁形。
靳以安拉拉我的袖子,我看到不遠處的峭壁下,有一處狹窄的小洞,正好能容納兩人。
靳以安先把我塞了進去,自己又鉆進來,順便蓋上了一塊石板作為遮擋。
逼仄的空間里,我們兩個緊緊貼著,我在下,他撐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