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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受了委屈的孩童般,縮在她頸后,他也困了,將要入睡。合上眼的前一秒,再喃喃加上句。
“只愛你。”
韓聽竺看不到,阿陰眼角邊的軟枕,濕了一片氤氳。
民國31年初,上海的冬徹底到了。最近熱鬧的事,無外乎有消息傳,溫素衣在排程老板的那出。
有人說,徒弟唱的自是不如師父,首演可是在上海,聽過程老板的,哪還聽得進去溫素衣?
亦有人說,男人唱的青衣,還是差了些韻味。溫素衣那眼神身段,自然值得守著時辰買戲票,看上一看。
不論如何,未等韓聽竺命人去買,溫素衣已經送了票到韓公館。1月16日,黃金大戲院,二樓正中的包廂。視野最好,且韓聽竺慣是愛坐那里。
這座建于民國的戲院,后來改建過很多次。阿陰常在,黃金大戲院卻不常在。畢竟在幾十年后,她只能借口發夢,同萍水相逢的人講,自己曾在那里聽戲,很多次。
記憶里,阿陰在上海十多年,上海的冬天不比長安,雪不常有。大半的時間里,碼頭日子過得清苦,沒什么閑情逸致去多注意,昨夜是否下雪。進了大宅后,上海卻又更不容易下雪了。
但民國29年二月初,一行好友由韓聽竺做東,在黃金大戲院,看的是。那夜下了場還算有些氣勢的雪,周太太年紀輕,在戲院門口笑的合不攏嘴,像報春的雀鳥,嘰嘰喳喳,你卻不覺煩惱。阿陰好似從未有過那般肆意,她從一開始做人,就總是哀愁難躲,永久纏身。
怕流水年華春去渺,一樣心情別樣嬌。如今已民國31年,阿陰站在衣柜前,心思從回憶中走出來,選了身白色的長衫,遞給身后迎過來的韓聽竺。
他挑了挑眉,好似不太贊同,“給我的?”
“不然?日日都是黑色長袍,外面都講你是黑無常呀,韓先生。”
許久不穿長衫,他動作有些磨蹭地換上,“那現下穿白色,不過變成白無常而已。”
有甚的分別。
她用眼神飛他,語氣實在是不正經:“我們聽竺風度翩翩、氣質不凡,平日里不過不愛打扮。要我說穿上這身,你就是上海灘最俊,便是畫報上的電影明星,也比不得你分毫呀。”
“莫要再夸,聽不下了。我穿就是。”
從家里只開出一輛汽車,除了司機,便韓聽竺、阿陰、唐叁。她莫名有些擔憂,韓聽竺告訴她早叫了人在戲院看守,阿陰才算放心。
想著又問:“李醫生怎么沒來?他不是也愛聽這口。”
兩人落座,曾經要換長桌坐一眾好友,如今只剩他們倆,唐叁則立在包廂門口。他拍拍她冰涼的手,“醫院里有急診,今日的是趕不上看了。過幾天等自如得空,教他請我們再看一場。”
戲已經開幕,梅香上了臺,有些喧鬧。她低聲說:“心里莫名揪著……”
韓聽竺拉了椅子,兩人坐的更近些,他攬著她肩膀,拍兩下作安慰。“莫不是要來葵水?阿陰放心,外面安排了好些人,不會有事。”
彼時兩人都覺得,是阿陰太過敏感。
今夜月光很暗,星亦不明,是要雨雪的征兆。也許就在今日,上海會落初雪。
你可否曾在某一天經歷過刻苦銘心的厄事?此后如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般地下意識警惕、回避那日。立春之于阿陰便是。往往不成想,你越是小心著,擔驚受怕著,下一件總會猝不及防地提早到來。
立春還沒到,韓聽竺把她拋下了。
后來許久,阿陰看過無數遍的,深知這是一出種福得福的好戲。可每每看到水淹登州府,薛湘靈遇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