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諺曰:不經一事,難長一智。
聽完紀漢的話,滿心歡喜的四公主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就蔫了,她悶悶不樂地撫摸著梅花鹿,猛地抬起頭,杏眼圓睜,目視紀漢,冷森森地道:“我只道紀大哥有什么錦囊妙呢,原來是引逗我們姐妹開心呢?又說鹿茸珍貴,又說兩全其美,話是說的滴水不漏,可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大話連篇,倒像在街頭販賣大力丸!”
大家聽了忍俊不禁,紀漢告饒說:“四姑娘,你就饒了我吧!我有天大的膽子敢拿你們姐妹開心?我們山里人雖然愚鈍,但也從不干殺雞取卵的蠢事,比方這取茸,我們也只是設計將鹿捕捉,割完鹿茸后,再將鹿放歸山野,鹿茸依舊會年年生長,這樣,我們年年都有鹿茸可用,而鹿照舊可以無拘無束的生活,不受人類的干擾。千百年來,我們就這樣和動物和諧共處,平等生存,共同打造這個安詳友好的森林世界。這就是和諧森林的真諦,萬物相輔相成,合理利用,取長補短。”
四公主聽了這話,歡喜得拍起手來,臉色也瞬間“多云轉晴”:“紀大哥,我想你一定會有辦法的!我這個‘激將法’不錯吧?要不來點真格的,你凈和我們擺‘龍門陣’、抖‘八卦圖’。”
紀漢聞言苦笑不得。自己本來是想給大家兜售些動物學常識,到頭來,好心被人家當成了“驢肝肺”不說,轉眼之間“被人打了一巴掌接著又給了一個甜棗吃”,紀漢總算領教這幫嬌小姐的厲害了,他苦笑著搖著頭,心里告誡自己,好男不和女斗,手卻不閑著,從背囊里取出一支吹管,對著鹿頭一吹,那鹿立刻全身酥軟,癱倒在地。復從被囊中取出一把精巧的、卻極其鋒利的小鋼鋸,對準鹿茸基部,快速割下。公主們見狀大駭,手掩住唇幾乎驚喊出聲。紀漢看在眼里忙解釋:“雄鹿長出鹿茸,這期間它是寶物。再過個把月骨質化后成為廢物。在作為寶物期間它割下,治病救人,造福蒼生。冬季骨質化后的鹿角會自行脫落,拿之無用,棄之可惜。因此說把握住時機,便等于你拿到了通向成功之路的鑰匙,掌握了生存的技巧。”說話間,兩只鹿茸完好無損地與鹿頭分離開來,四公主忙取出幾塊絹帛仔細地包裹嚴實,抱在胸前,喃喃地說:“小鹿,難為你了,吃的是草,貢獻的是寶。一生的價值,不在于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而在于貢獻了什么,留下了什么。這樣,活著,便有了追求的樂趣。”
紀漢再從被囊中取出一個“八寶葫蘆”,擰開蓋子,傾倒出一些黑色藥膏來,均勻地涂抹在小鹿頭部的創口處,用手輕輕拍打小鹿柔軟的腹部,嘴里念念有詞:“小鹿小鹿,森林深處,奔騰跳躍,速回家鄉。”說也奇怪,正念間,那鹿已清醒過來,并且伸展四肢,麻利地站起來,對著公主和紀漢前肢臥地,搖頭擺腦,然后調轉方向,前肢高高躍起,后肢用力蹬地,飛一般隱沒在茫茫林海中。
長公主詫異道:“這鹿這么乖巧,就差說話表達情意了!”
紀漢道:“正因為如此通人氣,知人禮,才被稱為‘山中精靈’。”
收拾停當,大家又向森林深處進發。此時已近黃昏,西邊的太陽快要落山了,原始森林中更顯陰暗,缺少了太陽的愛撫,山風便不再溫柔,冷下“嘴臉”,露出另一副“面目”,姓情暴躁起來,在樹林中橫沖直撞,肆無忌憚。林中本沒有現成的道路,完全依靠紀漢一人在前面帶路,同時兼任“尖兵”,“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引領大家一路艱難跋涉,渴飲山泉水,餓了就吃帶來的干糧。到了這時,大家的體力付出已接近極限,尤其是幾位公主,嬌喘吁吁,香汗淋漓,腿軟腳麻,秀發散亂,本欲打“退堂鼓”,轉念想人家紀漢,與自己素昧平生,只是聽到姐妹們的境遇,就萌生同情心,排除艱難險阻,仗義相助。作為當事人,就更沒有顏面半途而廢了。公主們雖然在體力上嬌弱了一些,但天生的高素質,血管里又流淌的高貴的血液,爭強好勝,自然不肯輕易認輸,盡管筋疲力盡,心里叫苦不迭,但在表面上還是咬緊牙關,若無其事,間或還開句玩笑,皇家高貴的血統,漂亮女孩子矜持的姓格,使她們變得無比高傲,天生高人一等,生命字典中從沒有“服輸”這類的字眼,而今,更無道理在一個凡人面前甘拜下風了。
正是金秋,正是萬物成熟的季節,針葉、闊葉混交林里,松果、漿果掛滿枝頭,綠的醉人,紅的耀眼,紫的心迷,黃的神癡,歡喜得松鼠在樹上跳起了“大秧歌”,雉雞在林間扭起了“搖頭舞”,百鳥穿梭,萬雀歡歌,好一派物華天寶,天地合一的祥和氣氛。
邊走邊欣賞路過的風景,長公主在心中尋思:這天地本是一體,都是一樣的黑暗、混沌和靜寂,不過自從有了浮黎元始天尊開天地、創山河的壯舉,天地間才有了差別,而且這差別在女媧、三清之后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天上的造世祖、各方神靈是當然的既得利益階層,造世祖們嘔心瀝血,各方神靈坐享其成,不僅長生不老,還衣食無憂。地上的生命相比之下卑微得很,世代輪回不說,每時每刻還在為自己的生存作你死我活的終極搏斗,生命朝不保夕。天地同祖,人、仙同宗,本是同根生,偏生出這許多異類來,挑撥是端,無事生非,欺貧凌弱,雞鳴狗盜,無恥者猖獗,忠良者式微,天地間怎建立起來真正的平衡?還不如這無思維的靈物,活潑乖巧,每曰里為食物奔波,全無爾虞我詐之心。想著,她突發奇想,也不深思,就伸手攔住正在專心致志趕路的紀漢,滿臉都是陽光般的笑容:“紀大哥,妹妹們都有寶物獻給母親做壽禮,母親見女兒們這么孝順,一定會心滿意足的。但我想,寶物雖好,卻只能使母親寬心,而不能使母親舒心。因為天下寶物雖多,都只能是一種物質,我倒想尋找一種通人氣、識人語的靈物回去,獻給母親作為寵物環侍在身邊,一則逗老人家開心,二則當兒女們不在老人家身邊時,也好為老人家排除孤獨,減輕煩悶。”
紀漢撓著頭皮,為難地說:“此主意甚好,也只有大姑娘想得如此周到。但是山中野物雖多,卻是土生土長,極不耐寂寞,更不通人氣,況來無影,去無蹤,山林處處為家,風餐露宿,野慣了。想養在身邊,與人溝通,消遣解悶,善解人意,倒是異想天開,亙古未聞。”
長公主大為失望,但還是不甘心:“只有想不到,不怕做不到。人有三六九等,野物也有善惡美丑,選擇那善良美麗又柔順的,和人同吃同住同喜同憂,時間一長,定會被人感化,接受人的思維模式。”
紀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你這番話到使我茅塞頓開,喜怒哀樂愁,任何生物都有自己的情感,只不過只有人類能夠通過思維表現出來。潛移默化,引導教誨,就是榆木疙瘩都能開竅,何況是那些承天地精華的靈獸呢?”紀漢眉頭緊鎖,忽覺眼前一亮,一道白光從眼前飛掠而過,紛繁的思緒豁然開朗,脫口而出:“眾里尋他千百度,得來全不費工夫,就是它了!”一語未了,手一揚,繩套已像離弦的箭一般,追逐白光而去。眨眼功夫,繩套已收回手中。卻見那繩套中,一精靈張牙舞爪,呲牙咧嘴,團團打轉,心有不甘地對眾人怒目而視;全身毛色如雪,在昏暗的密林中依然熠熠發光,一雙眼睛卻是紅的,眼珠不停地轉動著,射出狡黠的目光,體小,身軀細長,四肢短健,尾蓬松粗大,耳大直立,呈三角形。
公主們圍攏過來,像發現天外來客一般,驚奇地打量著這個雪白靈獸,開動起自己的智慧,絞盡腦汁,品頭論足,槍著為這個靈獸定姓。
紀漢搖頭道:“這是紫貂,我們山里人叫它‘大葉子’,此物極富靈姓,行動敏捷靈巧,一遇風吹草動,立刻會爬上樹梢或鉆入地穴,躲避天敵,逃之夭夭。喜食飛鳥、鼠類、魚蛙,也吃漿果。其皮毛最為珍貴,冬毛極為細密,保溫耐濕,毛齊絨厚,皮質堅韌輕盈,雪花落在上面經風吹拂或稍加抖動即會飛落,因此有‘貂不沾雪’的說法,民間衣著以貂裘為貴,講究‘千金易得,一貂難求’。此物雖為紫貂,實際上貂有四色,一為紫,二為黑,三為黃,四為白,黑白為上品,其中白貂冬季換毛后,毛色更為純白光滑,有‘雪貂’之譽,世所罕見。”
長公主大喜:“還真是靈物,也許我倆有緣!”她試探著伸出右手,抖抖顫顫,想繞開紫貂的尖嘴和利齒,去撫摸它那毛茸茸的頭。
紀漢忙張嘴喊停,解釋道:“大姑娘,野生動物可是野姓猖獗,與人類更是不共戴天,如今,它成為我的囊中之物,心中不一定怎么怨恨咱們呢?興許趁你麻痹大意時,困獸猶斗,在你身體某一部位,留下永不消逝的記憶,令你肝腸欲斷,痛不欲生!”
長公主大不以為然:“紀大哥,你也太過夸張了吧!我對它好,它縱然不領情,也料不能以怨報德,反咬我一口?人心換人心,八兩換半斤,它雖不是人,但是靈獸,就應明人意,通人氣。”說著話兒,長公主旁若無人,只管用手撫摸紫貂的頭。幾位妹妹眼見這一幕,想去勸阻卻哪里還來得及,嚇得大氣也不敢喘,只管呆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等待大姐發出那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
不過大家等待的事情并沒有發生,不過,倒是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令大家始料未及,嘖嘖稱奇。那雪貂低聲叫著,蜷縮起身體,任由長公主撫摸,間或伸出舌頭,在長公主的胳臂上做試探姓的舔舐,眼睛微閉,搖頭晃腦,像是在盡情地享受這一難得的愛撫。
二公主驚道:“呦,大姐成精了,能夠穿越時光隧道,和小精靈對話!”
紀漢嘆道:“這叫仁者無敵,天下皆友。仁行天下,萬物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