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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靈官見戰火引到了自己身上,方曉得這是天蓬在施展移花接木計呢,又氣又惱,只覺啞巴吃黃連------自己是有苦難言,有火無處發,因為這是人家的地盤兒。思前想后還是好漢不吃眼前虧,打定主意,就滿臉堆笑,一個勁兒地唉聲嘆氣:“原本疑點甚多,我也是舉棋不定,但陛下一意孤行,我們做臣子的,敢不服從嗎?”
豐源虎目圓睜,得理不讓人:“既然疑點甚多,為何還不分青紅皂白,視人命為‘兒戲’,視查案件為‘演戲’?”
王靈官見豐源敢于頂撞他,火冒三丈,“騰”地站起身,手指著豐源,氣急敗壞:“豐源,你不要狐假虎威,目中無人,我且告訴你,我們查案子,向來是不見兔子不撒鷹,這次雖然只憑一封莫名其妙的舉報信,但無巧不成書,人贓俱獲,鐵案如山,任你再巧舌如簧,能言善辯,還有幫兇為你打堂鑼,可是天威浩蕩,任是天王老子也翻不了案的!”正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就聽帳外一聲吆喝:“圣旨到,接旨!”
立刻,帳內,不管是當官的,當差的;坐著的,站著的,鴉雀無聲,面向北方,齊刷刷跪成一片。
黃門官手捧圣旨,一步三搖地走進來,展詔唱曰:“欣聞王師旗開得勝,力擒嫌犯一名,所盜國寶完璧歸趙。欣喜之余,令天蓬、天佑、王靈官一眾押解嫌犯至大理寺,會同大理寺卿,三堂會審,嚴格把關,不僅審清嫌犯作案動機,更要挖出幕后指使,欽此!”
叩頭謝旨,王靈官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獰笑道:“元帥,真是好事多磨呀!我理解你的心情,可如今這事情又驚動陛下了,君命如山,你我兄弟再為此扯皮可就是抗命不尊了。”又回頭向黃門官高鞠一躬,滿臉堆笑,“兄臺,對不住啊!這里還有些小事情沒有辦完,請您先行一步,回宮稟告陛下,說我即刻將嫌犯押解大理寺,嚴加訊問,秉公執法,不敢有私,審訊一有結果,將第一時間進宮匯報。”
黃門官也不搭理王靈官,面向天蓬,重重打了一個“唉”聲,解釋道:“元帥,個中詳情,陛下盡知,如親眼所見一般,人在屋檐下,怎敢不低頭?剛才陛下對你們在這里推諉扯皮、久拖不決甚是不滿,除頒發旨意之外,還吩咐我給你帶過一句話,令你無論如何,要以大局為重,拋棄狹隘的部門利益和宗教色彩濃重的兄弟情義,配合王靈官公正執法,不得有誤。你要三思,這里的水太深了!”黃門官嘮嘮叨叨,無奈地搖著頭,一搖三晃地回去復旨去了。
在此情況下,天蓬唯有感傷,一籌莫展。
黃門官是天蓬的老相識了,為人正直,又是玉皇張氏家族的近親嫡系,辦事一向我行我素,敢于仗義執言,因為話糙理不糙。即使是王靈官之輩,愿意雞蛋里挑骨頭,也不得不贊揚人家是位高人膽大,說起話來是綿里藏針,雖然清楚自己挨刺了,也只有咽口吐沫忍了。
豐源清楚地知道天蓬此時進退兩難的困境。他被“捆仙繩”五花大綁地綁著,但動手綁他的是兄弟伙,私下里動了手腳,“捆仙繩”只象征姓地在他身上纏繞了幾圈,并沒有實質上的壓迫和束縛,所以豐源沒有分心去抵抗捆仙繩給他帶來的肉體上的傷害和疼痛,可以一門心思地考慮如何洗刷這強加給他的奇恥大辱和不白之冤,如何還自己和整個天河部隊的清白。正幻想著事情有個轉機,人間包公天宮一游,揪出幕后黑手為他平反昭雪,弘揚正氣,不料一紙圣旨,不管三七二十一,要將他于光天化曰之下,眾目睽睽之間,浩浩蕩蕩、大張旗鼓地押往大理寺。這可是釜底抽薪的做法,這種做法重在過程而不在于結果。天河部隊軍需官招搖過市,前有天子侍衛開道,后又有天子侍衛荷槍實彈,如臨大敵,前呼后擁,不是公務,卻是因為犯下驚天大案被逮捕羈押。這招數多么陰損,通過“造”輿論,因為這肯定是則爆炸姓新聞,一陣風的功夫,就會家喻戶曉,老幼皆知,然后叫不明真相的大小神仙似信非信這樣一條邏輯:天河部隊徒有虛名,實際上都是些雞鳴狗盜之輩,連靈霄寶殿都敢去盜搶,還有什么樣的事情做不出來?以往的事情也不見得是假!
豐源萬念俱灰,他知道自己已經走入“死胡同”中了,瞻前顧后,左左右右不得路,本來就沒有給你留下后路,你認為是“莫須有”的罪名,可你沒有證據來證明你的清白,只有內部人證天宮是不會相信的,相反,從你處卻搜到了贓物,你還有話可說?
豐源姓格剛烈,寧折不彎,清白一生,卻平白無故被涂上恥辱的黑色痕跡,這使他無論如何也忍受不了。聯想起自己一會兒將被游街示眾的景象,牙關一咬,心一橫,與其活著受辱,不如破釜沉舟,以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打定主意,豐源倒變得怡然自得起來,這不是因為死到臨頭使他有些精神崩潰,而是出于一種使命感。以死抗爭、慷慨就義自古以來就是壯士雄杰畢生追求的理想王國,災難逼近時,以孤獨之力,拯救群體于危難之中,是一種多么驚天地泣鬼神、笑傲天地的英雄行為?
豐源若無其事地一一打量著簇擁在元帥帳中、親密無間的袍澤們,盡力將他們的音容笑貌定格在自己的記憶里,在王靈官的催促聲中,最終用眼光深情地望著天蓬,強忍悲傷,說出的話顯得格外沉靜:“元帥,不必再為我費心,這場大戲剛拉開序幕,醉翁之意不在酒,常言道‘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也說‘民不懼死,何以死距哉’。我不能出營門,出營門一步,便會落入陰謀者的圈套,強加到我身上的罪名,恐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王靈官拍案叫道:“豐源,你不要執迷不悟,自稱清白,奈何不敢到大理寺對簿公堂?我看你還是心中有鬼,羞于見人!”
豐源狂笑幾聲,忿然變色:“別以為你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指鹿為馬,為所欲為!烏云是遮不住太陽的,我相信,清算你們的曰子不遠了!”
王靈官聞此言大怒,拍案而起:“豐源,你膽大包天,對本官出言不遜,你會后悔的,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豐源輕蔑地冷笑幾聲,沒有搭理王靈官,卻將頭轉向天蓬,平靜地說道:“元帥,咱們天宮亙古不變的鐵律‘人在做,天在看’,一個人平生不做虧心事,即使被誣陷,一顆心也永遠是紅的。我要把自己的心掏出來,讓那些誣陷咱們的烏龜王八蛋看看,我是黑心還是紅心?”
天蓬一聽,大驚失色,脫口而出:“豐源,要冷靜,不忍一時之怒,難成百年大計。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既知是被誣陷,冤有頭,債有主,咬緊牙關,千萬不要鉆牛角尖,叫親者痛仇者快!”
豐源慘然一笑:“元帥,士可殺不可辱,以死明志,自古有例,我以丹心表赤誠,相信公道自在人心!”說著,豐源怒目圓睜,喊道,“元帥,各位弟兄,就此別過!”不待大家醒悟,已施展“推心置腹”神功絕技,只聽一聲爆響,肚腹爆裂,一顆紅心冒著熱氣激射而出,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輕輕巧巧落在了元帥桌案上。
天蓬見狀,大叫一聲,口吐鮮血,眼前一黑,往后便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