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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是才過去三四天而已嗎?怎么忽然會變成這樣?
醫生給賀西京打了鎮定劑,黎懷才暫時抽身。
到底怎么會變成這樣?黎懷坐在套房的外間,邊上是導演副導演,楊助理,還有賀西京的私人醫生。
黃導這兩天也沒睡好,蓬頭垢面的,用力抹了一下臉,說:昨天是賀西京最后一場戲,他拍完以后看著還挺正常,可是到了下午,我再去找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賀先生對其他人都沒有任何反應,家里的醫生過來,覺得心理問題的可能比較大。楊助理說。
黎懷離開的那天,賀西京忽然說想換房,就換到黎懷住的這間,當時所有人都沒有想太多。
結果從昨天下午開始,賀西京就躺在床上,不說話,也不吃東西,只是抱著黎懷不小心遺留下的一張小毛毯,動也不動。
也就是黎懷過來以后,他才終于開口說話了。
可是說的話,叫所有人更加擔心了。
演員出不了戲的情況并不罕見,但是像賀西京這么嚴重的,誰都沒見過。
現在應該怎么辦?黎懷問。
所有人都看向那位醫生。
我可看不了心理上的問題,他苦笑,我已經聯系了附近幾位很不錯的心理醫生,明天上午過來會診。
至于今天,只能先熬著了。
鎮定劑的分量不重,沒多久賀西京就醒來,然后又抱著黎懷不撒手。
任何人對他說話都沒用,也只有黎懷,能夠得到他的幾句回應。
可問題是,他回應的人,是黎懷扮演的舒成。
這幾天我都睡不好,夢里全是你躺在病床上的樣子,賀西京的聲音特別委屈,別人都說你死了,我就知道,他們是騙我。
賀西京可從來不會這么說話。
現在站在黎懷面前,會像小孩子一樣撒嬌的人,是季新。
第28章 吃蟹
第二天, 幾個心理醫生查看了賀西京的狀況,又問了半天楊助理關于賀西京家里的事情,最后得出結論, 賀西京得的是分離性身份障礙。
這個病最常見的說法,是多重人格障礙。
所有人都傻住了。
一般而言,這種病多跟童年的遭遇有關,年紀最長,看起來威望最高的那位醫生說, 不過賀先生以前沒有表現出類似的癥狀,這次發病,也有可能只是一過性的急性癥, 通過有效的心理干預配合修養吃藥,應該能慢慢緩解。
至于要多久才能好,究竟能不能痊愈,醫生就不肯下確定的判斷了。
只有一件事他十分確定, 賀西京肯定不能再當演員了。
這種職業不適合賀先生,很有可能引起他再次發病。醫生警告道。
然后是一堆藥開出來,每天的心理干預, 還有安靜修養。
如果方便的話, 希望在治療早期黎先生也能留下來, 醫生建議,他目前只能接受您, 所以醫生的心理干預,暫時還需要您的配合。
黎懷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就連江伊嵐那邊的邀請,他都暫時推掉。
又過了幾天,他的經紀人還打電話來,說是有個綜藝節目想要邀請黎懷作為特別嘉賓。
雖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入了電視臺的法眼, 黎懷的回答依然是婉拒。
剛開始幾天,賀西京的情況相當嚴重。
他經常半夜醒來,摸索著床邊,確認黎懷還在才安心。
黎懷剛開始的時候是住在外間,折騰了幾回以后,實在沒有辦法,請酒店又搬了一張小床放在賀西京的床邊。
即使這樣也不行,賀西京變得黏黏膩膩,醒來發現黎懷沒有在邊上,就自覺自動的靠過來,非要抱著他才能睡覺。
有幾回黎懷睡熟了,早上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被賀西京緊緊的抱在懷里。
也只能無奈嘆口氣。
賀西京的話依然很少,也吃不下什么東西,就算有黎懷哄著勸著,也就是胡亂往嘴里塞幾口而已。
每天的心理干預,也進展緩慢。
果不其然,賀西京對黎懷以外的人都很抗拒,既不說話也不搭理,就像是活在另一個世界。
醫生就只能透過黎懷和他聊。
說的話也是亂七八糟,有時候說的是季新小時候的事情,有時候又變成賀西京自己的過去。
黎懷這時候才知道,賀西京的父親也犯過瘋病,在療養院里住了好久。
難怪那時候他在自己家住了很久。
如今的賀西京,唯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抱著黎懷,一聲不吭,有時盯著他看,有時又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這時候,《夏日》劇組已經徹底殺青,還有一些收尾的工作,又過了幾天,所有工作人員還有器械都撤干凈了。
黃導也回去繼續做電影的后期。
賀西京如今的情況對外是嚴格保密的,黃導只留下那個叫阿五的工作人員幫黎懷跑腿,其他全是賀西京那邊的人。
有賀西京的私人醫生,重金請過來做干預治療的心理醫生,還有一個年輕的女助理。
楊助理當起了空中飛人,只偶爾才過來請賀西京簽個字。
誰也不知道,賀西京還要多久才能好。
剛開始的時候,身邊時時帶著一個人,黎懷很不適應。
但不得不說,人的適應能力是極其強大的。
很快,他就習慣早上醒來的時候,自己被人箍在懷里,吃飯的時候慢慢哄,還有治療和散步。
日子慢得像一張油畫,卻并不令人反感。
有一次在治療室聊天的時候,黎懷隨口說出假裝戀愛的事情。
所謂的假裝戀愛,連一天都沒有堅持下去,他其實壓根就沒怎么放在心上。
醫生對這個細節卻很在意。
假裝戀愛?你們演員是這么演戲的?年長的醫生深深皺著眉頭,顯然對這種方式很不認可。
黎懷乖乖低頭反省。他也知道不妥,所以很快就叫停了。
但是,照著醫生的話,這件事很可能一個轉折點和誘因。
或許是因為內疚,還有某些黎懷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他對賀西京更耐心了。
這天早上,黎懷又是被賀西京的胳膊憋醒的。
天氣早已經轉涼,小鎮上的清晨透著初秋的寒意,但是黎懷連薄薄的被子都蓋不住誰叫旁邊有一個巨大的火爐。
黎懷一動,賀西京就醒了。
他現在就連睜開眼睛的動作都比一般人慢,黑黝黝的瞳仁像是潤著水,定定的看著黎懷。
黎懷對他微笑:早上好。
賀西京又遲鈍的眨了一下眼睛,才慢吞吞的把臉貼過來,蹭一蹭。
就像某種小動物就是體積實在太大了。
然后黎懷領著他去盥洗室。
只要黎懷起床,賀西京就像一條大狗一樣跟著,還用小指頭勾著黎懷的后衣擺,亦步亦趨。
刷牙洗臉,同樣也是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黎懷也不知道這種感覺更類似于養寵物還是帶孩子。
不過大約也很難有這么乖的孩子或者寵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