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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xiàn)在這么說,是因為喝的人不是你。一口下去的滋味……“她輕輕吸了口氣,”死人都能活了。”
嫣然捂著嘴笑起來,終于放過她家大人,換了個話題,
“大人遇到陰冷天就渾身酸痛的毛病,一半是舊疾,一半是宮寒。”
她拿起木勺舀了些熱水,在木桶中攪勻,又拿起篦子,緩緩梳篦起梅望舒濃密烏黑的長發(fā)。
“恕妾身直言,大人每月服用的藥需停了。再吃下去,不只是宮寒傷身,以后想要子嗣的話,會格外艱難。”
梅望舒懶洋洋地翻了個身,趴在木桶邊,任由嫣然撈起她水中的半截烏發(fā),繼續(xù)梳篦著。
“我梅家的正室夫人是你,想要子嗣,自然是你生,與我何干。”
嫣然氣得手一抖,木篦子掉進了水里。
“你、你……”她急忙用木勺去撈,把水里漂著的篦子撈起來,在自家‘夫君’光潔的額頭氣惱地輕輕敲了一下。
“和大人說正經(jīng)事,少來說笑打岔。”
梅望舒閉著眼,唇邊露出一絲淺笑。
“嫣然,我已經(jīng)二十六了。”
“二十六歲,不算晚呀。妾身家鄉(xiāng)那邊,有四十歲的夫人還能老蚌懷珠,生下幼子的。”
“不,我的意思是,二十六歲了,還頂著如今這樣的身份,這樣的活法。今日不知明日事,今年不知明年事。每每平靜度過一日,都感覺是偷來的好時光。”
梅望舒睜開濕漉漉的濃長眼睫,”只要一家人像現(xiàn)在這樣,都好好的,我便心滿意足了。至于子嗣,看天意吧,命里無緣不強求。”
“藥煎好了就拿來,別放冷了。”她最后溫和地道。
嫣然沉默著給木桶里加了一勺熱水,起身出去拿藥了。
喝完了藥,困意上涌,梅望舒眸子半睜半閉,掙扎著叮囑了一句,“兩刻鐘后叫我起身……”便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皇城東暖閣內(nèi)。
這處暖閣的位置,正好介于前三殿和后六宮之間,是供君王退朝后臨時休憩的場所,雖然還沒到數(shù)九隆冬,暖閣里已經(jīng)早早通了地龍,溫暖如春。
身穿海濤云紋行龍常服、頭戴翼善冠的年輕帝王,端正坐在紫檀木大書桌后,對著攤開的一本奏折,陷入沉思。
書桌的下首方位置,低頭回稟完了今年京察事務(wù)的安排、卻久久不得回應(yīng)的吏部重臣,徐老尚書,抬起衣袖,擦了擦額頭滴下的熱汗。
陛下為何始終沉思不語。
可是他哪里說錯話了?
雖然陛下性情仁和,但遇到臣子的錯處,向來是會當面指出的。如今突然不說話,不回應(yīng),把他晾在這里,究竟是何意……
徐尚書惴惴不安,心跳如鼓。
一名內(nèi)侍無聲無息地進來,替換了御案頭溫冷的茶水,又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窗外庭院中,淙淙的細流水從狹長的竹管中流瀉下來,灌注到下方的竹筒里。
嗒!
一聲清脆的聲響打破了滿室靜謐,竹筒翻轉(zhuǎn)到了上方。庭院中又響起了淙淙的細微流水聲。
沉思中的君王被響聲驚醒,放下奏折,望了眼庭院中擺放的小型日冕。
接近午時了。
他收回目光,和顏悅色地對暖閣內(nèi)坐立不安的徐尚書道,“徐卿繼續(xù)說,朕聽著。”
兩刻鐘后,徐尚書帶著滿身冷汗,告退出了東暖閣。
出去時正好迎面撞見等候的蘇懷忠蘇公公。
“蘇公公來了。”徐尚書勉強打了招呼。
“喲,徐老大人的臉色怎么這么差。”蘇懷忠好心道,“是不是累著了。要不要去旁邊坐一會兒,用些點心,歇一歇。”
徐尚書苦笑搖頭。
今日面圣,陛下批閱得格外仔細,將一份例行京察奏本里的幾處疏漏,連帶一個錯字,挨個圈出來了。
雖說天子仁厚,什么斥責話語也沒說……身為臣下,羞慚無地。
徐尚書掩面而去。
蘇懷忠目送著吏部重臣倉皇遠去的背影,琢磨了片刻,低聲對御前伺候的幾個徒子徒孫道,“今兒諸事不利,各自把皮都繃緊些!御前別犯錯!”
御前小內(nèi)侍們肅然點頭,將腳步聲更輕了。
蘇懷忠輕手輕腳地進去,跪下請安。
紫檀木大書桌后,元和帝應(yīng)聲沉穩(wěn)抬頭,目光往蘇懷忠身后一掃,沒人。
“沒跟著你入宮來?”
蘇懷忠起身垂首回稟道,“梅學士先回家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