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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外之物好放下,那宮里那位呢?”
他懷疑地問,“咱們圣上把你看得眼珠子似的,整個皇城里,你梅學士的恩寵向來是獨一份。你說徹底隱退,難不成……再過半年,就打算這么把圣上扔了?”
“你這話說的,”梅望舒秀氣的眉擰起,“我不過是個臣下,如何能把圣上扔了?朝廷每年廣納賢才,沒了我這個翰林學士,還會有幾十上百的翰林學士補進來。”
“你的說法聽起來是不錯,但實際并不可行。圣上他吧……”邢以寧欲言又止,起身第三次去看門外的動靜,把梅望舒笑得不行,
“行了,知道你謹慎,如今越發謹慎得像個偷油的耗子了。”
“隔墻有耳。“邢以寧堅持查看四周,”你我的言語,若是被有心之人聽去,只怕不等明年秋天,我就得綁去西市問斬。”
“怕什么,”梅望舒笑著揶揄道,“總歸有我陪你。咱倆一起綁去了西市,我官職高過你,先挨刀的也該是我。”
邢以寧站在門邊瞅她,半天吐出一句話來。
“若是事情敗露,我肯定綁去西市挨刀,你倒不一定。”
“此話怎講?”梅望舒詫異反問,“事情敗露了,我是主犯,你最多不過是幫兇。哪有斬幫兇不斬主犯的道理。你的意思是圣上偏袒于我?”
“并非此意……”邢以寧話說了半截,卻死活不肯往下說了。
他回頭望了眼元和帝剛才坐過的那張太師椅,琢磨了半日,對著梅望舒詢問的眼神,最后搖了搖頭。
“我只有一句話勸你,退隱歸鄉的打算,你得籌劃周全了。半年之后,你若是無緣無故把宮里那位扔了……他絕不會輕易放你離京。”
第15章 (修)
圣駕微服登門探病,探到一半,提前匆匆離去,倒把邢醫官扔在了梅家。
她腿腳不便,不能遠行,提著一盞風燈,把人送出庭院外。
“剛才看禁衛破門而入的架勢,不像是探病,倒像是問罪,把我嚇了一跳。還好你背著醫箱出來,我才放下心,原來確實是來探病的。”梅望舒慢慢走著,說道。
邢以寧一攤手,“問罪不至于,惱怒是真的。不知你怎么想的,皇城里受傷的大事也隱瞞不報,那位惱得不輕。”
“被不懂事的小娃娃鬧了一下罷了,哪是什么大事。將兩位小皇孫請回東北行宮才是真正的大事。”
梅望舒低頭看了看腿,無奈道,“圣上連大事都辦妥了,為何卻在小事上糾纏。”
“所謂大事小事,我只是個大夫,分不清。”邢以寧嘆道,“我只見圣上憋了滿肚子的火氣,登門來尋梅學士的晦氣。剛才正屋里鬧騰一場,希望積攢的火氣都撒完了吧。”
兩人互看一眼,同時想起天子強令翰林學士當面褪去下衣驗傷的撒氣法子……若是傳出去,實在不怎么明君。
梅望舒的耳后慢慢浮起一層緋紅,把話題挪開了。
“此事已經過去,再不要提了。對了,前兩個月急病沒了的劉善長,劉公公,到底得了什么急病,你身為御醫之首,總歸知道的吧。”
邢以寧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誰說劉公公是得了急病沒的?他出事的前一天,人還好端端的,我和他見面還打了個招呼。第二天人就突然沒了。我在當值的御醫里打聽了一圈,誰也沒被召去診病。”
“……所以,不是急病?”
“肯定不是急病。”邢以寧回憶著,“劉公公一夜之間沒了,御前少了個掌印大太監,皇城里的事務卻有條不紊,蘇公公第二日便兼任了掌印差事。不論劉公公出了什么事,肯定得了上意默許的。”
梅望舒思忖著道,“劉公公出事時,正好是我出京辦差的那段時間……”
“特意選的日子,免得你有所察覺,開口求情。”
梅望舒點點頭,默然走了幾步。
“劉公公最近兩年,風頭是太盛了。京城里新買了大宅子,安置了美婢豪奴,跟朝中官員走動得也過勤了。我聽說了不少收索賄賂的傳言。”
邢以寧感嘆道,“畢竟是御前跟了八年的老人。”
“做事過界。“梅望舒平靜地道,”圣上忍了兩年,不忍了。”
黑暗夜幕下,兩人借著微弱燈火前行,邢以寧抬頭望著閃爍星辰,聲音唏噓。
“八年的老人哪。這么無聲無息地沒了。我認識梅學士,都不滿八年?”
“七年。”梅望舒數了數年份,“七年前的某個冬日,我在宮中被罰。深更半夜的,邢醫官背著醫箱過來救治我。”
“原來也這么久了?”邢以寧跟著數了數。
“圣上今年二十了,我跟了御前七年。梅學士呢,除了蘇公公是自小侍奉御前,記得你是我們當中最早隨駕的?”
“不錯。”梅望舒神色間多了些觸動,“十年前跟隨的御前。時光如梭,倏忽而過。”
兩人走到垂花拱門前,邢以寧停下腳步,看看周圍庭院。
“時光如梭,物是人非,世道怎么變得這么快呢。今年此刻,你我在庭院里提燈漫步;卻不知明年此時,你我是否還能同樣閑適自得。”
梅望舒把風燈遞過去,慢悠悠道,“只要不在西市刑場碰頭,其他都好說。”
“你……”邢以寧噎了一下,滿腹傷感情懷散了個干凈,仰天翻了個白眼。
“受教了。告辭。”
“慢著,還有件事請教。”梅望舒站在拱門邊,若有所思,“宮里那位的身體,始終是由你專責調養的。”
邢以寧一驚。
梅望舒打開院門,確定四周無人,重新關好門,隱晦提起,“身體康健?并無任何異常之處?我聽蘇公公提起,起居注至今未有任何召幸記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