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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信原的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唇邊浮現(xiàn)出一絲嘲弄的笑意,緩緩念出:
“洛懷逸。”
“朕的另一位皇叔,平王之嫡五子。年方四歲,生性聰穎,敏而好學。”
宗室里輩分最長的大宗正坐不住了,顫巍巍起身回稟,
“懷逸這個孩子,老臣是見過幾次的。確實極為聰明伶俐,見過的人無不交口稱贊。陛下慧眼如炬,選中了這個孩子,是懷逸,也是平王府天大的福氣。”
洛信原笑了笑,“有意思。”
他踱步走回御案后坐下,思索了片刻,“平王府的小懷逸,逢年過節(jié)宮宴時朕見過幾面。確實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
不只是大宗正,在座的重臣們紛紛松了口氣。
圣上遲遲不肯大婚,朝中為了儲君人選爭執(zhí)已久,甚至隱隱分出了幾個派系。
如今聽圣上的意思,似乎即將確定儲君人選。
平王府嫡五子,元和帝的堂侄。平王此人處事低調(diào),素日默默無聞,從不卷入任何爭端,自然不會像廢太子那樣招惹滿身麻煩。
如果由平王一脈入主東宮,平定了朝野爭端,倒也是一樁好事……
眾人剛想到這里,就聽到御案后的元和帝話鋒一轉(zhuǎn),
“孩子是不錯,”洛信原的指尖撫摸著富麗堂皇的織金龍椅扶手,嘆息道,“可惜他爹不行。”
在眾人的瞠目注視下,洛信原喚進齊正衡,當場吩咐下去,
“即刻領兵出宮,圍了平王府,把平王拿下。”
他把名單遞給齊正衡,慢條斯理道,“拿著這張名單,去問一問朕的好皇叔,朕怎么不記得自己拿朱筆圈了他兒子的名字?”
“當面轉(zhuǎn)告平王一句,他心太急了。下次動手之前,不要聽信流言,要當面確認,等朕真的瘋癲了才好動手。”
他抬手點了點那名單,“像這次這樣,名單回到朕手里,當著眾臣的面捅出來,多難看。”
直到齊正衡領命出去,在座的諸位重臣連帶著幾位宗室皇親才反應過來。
大宗正顫聲欲阻止,“陛下,這……這……前些天才圍了代王府,今日只憑著一張字紙,又、又派兵圍平王府。”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陛下!陛下三思!”
自從進殿來后、始終一言不發(fā)的梅望舒,這時才首度開口。
“好一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宗正身為人臣,理應把這句話當面說給平王聽。”
“陛下寬仁對下,平王身為宗親皇族,已經(jīng)坐享富貴榮華,為何得隴望蜀,偏偏要用盡手段,矯詔議儲,意圖謀位?”
‘矯詔議儲,意圖謀位’八個字回蕩在空曠殿室里,平淡話語里暗藏石破天驚。
殿里諸臣齊齊閉了嘴。
目送著齊正衡領命出去點兵,再也沒有一個人試圖勸阻。
落針可聞的政事堂里,洛信原笑看了一眼安安靜靜坐著的梅望舒,繼續(xù)往下說道,
“有人代朕做主,拿朱筆圈了平王嫡五子的名字。這人手眼通天,朕猜想他或許買通了紫宸殿里的宮人,才弄來那張被朕廢棄的名單。”
“至于拿著這張名單議儲的在座各位么……或許知情;或許不知情。”
“各位都是朕的肱股重臣,朕不愿多加揣測。各位不妨留在此地,端坐避嫌,朕即刻命人查問紫宸殿值守宮人。查出端倪后,各位便可離去。”
說到這里,洛信原揚聲吩咐傳進周玄玉。
周玄玉自從領了四品御前副都指揮使的頭銜,做的都是見不得光的暗事,從未進過政事堂,此時跪倒在御前聽命,領的居然是堂堂正正的差事,神色間透出掩飾不出的驚愕。
坐著喝茶的梅望舒也抬起低垂的眸光,若有所思掃過政事堂里的周玄玉,又瞄了眼御案后坐著的龍袍天子。
似乎有哪里和以前不一樣了。
洛信原神色不動,又吩咐了一遍,
“周玄玉,你向來觀察細致,擅長順藤摸瓜,朕才把查問紫宸殿宮人的差事給你。你可有把握篩出人選,今日問出口供?”
周玄玉激動萬分,立下軍令狀,“臣定不辱使命!”
————
周玄玉領命離開之后,滿座重臣坐在殿里,得了君王‘端坐避嫌’四個字,每個人手里捧了個茶杯,各自沉默坐著喝茶,誰也不敢擅自離開。
蘇懷忠趕緊傳話給御膳房,給在場各位大人們準備膳食瓜果。
洛信原自己倒是不留,起身抬腳便走。
出殿前傳召了梅望舒。
“矯詔議儲之事,梅學士從頭到尾沒摻和,過來隨駕罷。”
傳召了步輦,兩人還是原路回西閣。
“周玄玉手腳再快,挨個審問下來,至少也得一兩日。”
沿著步道緩步上西閣,推開木門,呼嘯山風迎面刮來,山下聚集的暑氣瞬間散盡。
洛信原站在門邊,黑黝黝的眸光轉(zhuǎn)回去,盯住身后跟隨的人,目光幽亮灼灼,言語意有所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