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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鬧變扭,又是什么?
她突然想到昨天夜里蕭荊在他們家喝酒的時候,還一副好端端的模樣,而且會時不時的閃神,時不時的偷笑,像是發(fā)生了什么好事。
可是才短短一夜,好端端的兩個人怎么就鬧變扭了呢。
雙娘在沉默不語的嬌娘身上,再一次看到了黎遠的影子……黎遠!
她頓時眼神一亮,眨巴眨巴了兩下,又突然的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了我和蕭荊訂過親的事情?”
嬌娘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跟雙娘坐在桌邊,手指在膝上緊抓著裙擺,她沉住了氣息,對著雙娘不躲不閃,點了點頭。
她不僅知道了,而且怎么也跨不過去這一道坎。
突然被嬌娘這么看著,一直落落大方的雙娘倒是意外的有些窘迫,她抓了抓頭發(fā),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我和蕭荊之間……不是你想的那樣。他跟我訂婚,只是為了幫我而已。”
雙娘好不容易起了一個話頭,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清楚了。
那是蕭荊來到這個村子的第二年,他依舊孤僻,日常來往的人不多。
雙娘家窮,父親瘸了腿,母親身子不好,她是長姐,下面還有兩個幼小的弟妹,家里靠著兩畝薄田過日子,而她更是小小年紀就要代替父母下地干活。
雙娘爽朗的性格,也是那個時候養(yǎng)成的。她若因為臉上的胎記,因為旁人的指指點點、閑言碎語而不敢出門,她們這一大家子早就餓死了。
她成日里早出晚歸,跟蕭荊打過幾次照面。
那時,對于一個魁梧又冷漠的外鄉(xiāng)人,她也是害怕的。
可是秋收的日子里,她早早去,卻意外發(fā)現(xiàn)有人幫她割了麥子,還整整齊齊的放在一旁,沒有偷拿一粒麥子。
她守了幾日,才發(fā)現(xiàn)那人是蕭荊。
雙娘畢竟是一個女人,力氣和干活的速度都比不過男人,收麥子是個體力活,她忙不過來。可是他們家窮,要靠著這些麥子撐過之后的大半年,是請不起旁人割麥子的。
而且那時雨天逼近,若是沒在下雨前把麥子收了,又會少一些收成。
也恰恰是蕭荊的幫忙,她才趕在下雨前,把所有的麥子都收了。
蕭荊對此,從沒說過一個字,如果兩人在路上遇見了,也依舊是冷漠的擦肩而過,像是什么也沒發(fā)生過。
雙娘也是在這件事情之后,才確定蕭荊是一個好人。
后來,又發(fā)生了一件事情,徹底的將兩人聯(lián)系在了一起。
那年冬天,雙娘的弟弟貪玩,不小心掉進了冰窟窿里,雖然撿回了一條性命,可是高燒不退,病得幾乎要厥過去了。
她家連飯都吃不飽,哪里來的銀子去看病。
那一夜,雙娘家里父親在哭,母親在哭,妹妹在哭,就連堅強的雙娘也紅了眼睛,幾乎要哭出來了。
蕭荊在這個時候敲了他們家的門,往雙娘的手里放了一些銀子,對她說,“用這些銀子帶你弟弟去看大夫吧。”
放下銀子,蕭荊就走了。
靠著蕭荊送來的銀子,雙娘的弟弟撿回了一條命。
可是那些花出去的銀子,他們家就算砸鍋賣鐵也湊不出來。
蕭荊對此無所謂,從沒說過一個借字,給出去了,就沒想過要他們還。
雙娘平白無故的收了這么大的恩惠,心里怎么也覺得是虧欠的。
又從來只見蕭荊一個人獨來獨往,而她自己因為臉上的胎記,快雙十年紀了也沒上門提親的人。
干脆,以身相許,還了蕭荊的這份人情。
他們所謂的婚約,就是這么來的。
可是在那之后不久,黎遠回來了,成了一切的變數(shù)。
“是我討的這門婚事,也是我毀了這門婚事,無論怎么說,都是我虧欠了蕭大哥。”雙娘回憶著過去的事情,緩緩道來中,帶著無數(shù)的感慨。
嬌娘也沉浸在其中,久久的沒回過神來。
而且最后的那一句話,她之前就聽雙娘說過,也是這樣一生感慨萬千的蕭大哥。
“你知道嗎?我跟蕭荊提悔婚的那一天,心里是非常忐忑不安的,想好了各種各樣道歉的話語。可最后我卻什么都沒說出來。”
……這是為什么?
嬌娘抬著疑惑地眼眸,心中發(fā)急,等著雙娘的回答。
“因為他,就回了我短短的一句‘我知道了’,說的平津又淡漠,甚至沒有一絲情緒的起伏,好像我說的事情跟他沒有一點的關系。”雙娘如今想到,還是忍不住的發(fā)笑,“可是蕭荊剛才來我家找我的時候,卻是那樣的緊張又擔憂。”
而且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好幾次夜里,蕭荊去找黎遠的時候,也是這副神情。
090你也會把她當做娘子嗎?
有些事情,并不一定要說的透透徹徹,明明白白,最重要的還是當事人自己想明白。
更何況,雙娘說到底還是一個外人,解鈴還須系鈴人,屬于蕭荊和嬌娘的事情,最終是要他們自己來解決的。
在點到即止的提醒后,雙娘和黎遠回去了,哪怕一個轉身,也被黎遠小心翼翼的扶著,好像她現(xiàn)在已經凸起了一個圓滾滾的肚子。她有些啼笑皆非,可是看著黎遠那緊張慎重的模樣,笑容里緩緩地多了一股甜味。
她也有一個時刻擔憂又關心她的人。
蕭荊走進屋,看到嬌娘端坐著,低著頭,像是再看她放在膝上的手指,眼神卻是縹緲的,思緒似乎也飄遠了。
他沒再急沖沖的上前,也沒再追問她的身體到底是怎么了,在最初的驚惶未定之后,他也是明白了緣由。
靠近了后,他僅僅是在嬌娘的身邊坐下,沉聲說了句,“嬌娘,我們好好談一談。”
嬌娘聞聲抬頭,一雙杏眸直愣愣的看著蕭荊,腦海里揮之不去的卻是雙娘的話,無論是那個偷偷幫雙娘割麥子的蕭荊,還是雪中送炭的蕭荊,亦或者是對她擔憂不已的蕭荊,都在不停的出現(xiàn)。
一切的幻想褪去之后,她看到的是眼前的蕭荊。
這個男人也看著她,而且那雙深黑的眼眸里,只倒映著她的身影。
“好,我們談談。”
這一天來,嬌娘終于開口了,應下了蕭荊的話。
她聲音里,依舊是帶著暗啞,并不似尋常女子那么清亮,可是對蕭荊而言,她愿意開口說話,已經是一個好的開始。
“你是不是生氣了?怨我?”蕭荊問道。
嬌娘先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氣我強要了你的身子?還是怨我沒有告訴你和雙娘以前的事情?”蕭荊又問,濃眉緊蹙著,末了又補了一句,“你們剛才說的話,我在院子里聽到了一些。”
蕭荊心里,還是發(fā)急的。
女人固執(zhí)的時候,他能來硬的,女人嬌軟的時候,他也能來軟的。可是當女人鬧別扭的時候,他毫無經驗,而且手足無措。
因此不等嬌娘說話,他自顧自的往下說。
“要了你身子這事情,我從來沒后悔過,因為你是我娘子。至于雙娘的事情,我沒跟你說一是覺得不重要,二來是事情過去很久了,雙娘現(xiàn)在也跟黎遠在一起了,沒有再提往事的必要。我會幫她,也只是因為她很像我早亡的妹妹。”
他將心里想的,全都解釋給嬌娘聽。
嬌娘聽著他的那一句“不重要”,就跟雙娘告訴她的那一句“我知道了”一樣,平靜淡然,從沒放在過心里。
蕭荊昨晚那時候提到雙娘,是想要孩子,跟雙娘無關。
這事情,在雙娘跟她說了那些事情后,她就想明白了,可是她的心里,還有著一個解不開的結。
“如果……不是我呢?”嬌娘突然地反問蕭荊。
“什么?”蕭荊沒意會到這句話的意思。
“如果那天你在鎮(zhèn)上買下的那個人并不是我,而是其他人呢?你也會把她當做你的娘子嗎?會對她這么好嗎?”嬌娘忍著胸口上刺痛的感覺,穩(wěn)住了顫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了出來。
嬌娘心思里,有著特殊而復雜的情愫。她與其說是在嫉妒雙娘,到不如說是在嫉妒蕭荊的“娘子”,哪怕這個“娘子”現(xiàn)在是她。
在嬌娘的這些話后,蕭荊沉默了良久,眉宇壓得低低的,認真思忖著她所說的話。
嬌娘的心,一直梗在嗓子眼里,卻又強迫自己鎮(zhèn)定,等著蕭荊的回答。
許久之后。
蕭荊開了口,沉沉地說了一個字,“會。”
嬌娘頓時煞白了臉,瞳孔顫抖著。
在蕭荊眼中,無論是她,還是曾經需要幫助的雙娘,亦或者是其他人……對蕭荊而言,果然是沒有任何區(qū)別的!
心口中,那撕裂的疼痛,甚至比昨天晚上被破身的時候更痛。
她的眼底,一下子紅了,眼淚在眼眶里強忍著打轉。
蕭荊知道他的回答意味著什么,也明白這一切對嬌娘而言的沖擊,可是他是蕭荊,坦誠磊落,不想欺騙人,也編不出那些風花雪月的話來。
他在嬌娘全身冰冷的瞬間,緊緊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用掌心的熱量熨帖著。
“我承認,如果我認定了那人是我娘子,無論她是誰,我都會盡我最大的努力照顧她,保護她,因為這是我身為相公的責任。可是——”他聲音渾厚道,“現(xiàn)在沒有其他人,只有你。我的娘子,就只是你。”
如果那一年黎遠沒有回來,蕭荊已經和雙娘成親了,他不會在那一天的街道上回頭看嬌娘一眼。
而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娘子,就算有人抱著他的大腿哀求,他也會毫不留情的一腳踢開。
這就是蕭荊這個男人對于“家”,對于“娘子”的認知。
“嬌娘,我往后的日子,后半輩子的人生,就只是和你過。”蕭荊又道。
他的話,依舊直接粗糙,沒有一絲一毫的甜言蜜語,卻用鐵一般的事實,重重地敲擊在嬌娘的心口上。
留下的不再是疼痛,而是嗡嗡作響的震動。
沒有別人,就只有她。
他的好,他的唯一,他的柔情……這一切不早不晚,就屬于她了。
這是老天爺給她的最好緣分。
在那一天街道上,她伸出手去,輕輕抓住蕭荊褲腿的那一下,還有他轉身過來的回眸,就已經注定了。
嬌娘在眼眶里打轉的淚水,最終還是落下來了。
卻不是因為酸楚,而是又酸又甜的情愫。
她緊抓著蕭荊的手,再一次的問他,“就只是我?”
“只有你,不會再有別人。”蕭荊說著話,皺了一天的眉心總算是松開了。
——
胖喵不想讓這兩人說“愛”,當所謂的愛,流淌在骨血里后,這一個字都變得淺薄。
而且連雙娘都能明白蕭荊對她,和對嬌娘的不同,嬌娘自己又怎么會不明白。
然后再補充一點。
雙娘提出悔婚,蕭荊默默地應下了。可是蕭荊在最初想過很多次,如果女人走了,他會追嗎?
是天涯海角,都要把她綁回來。只是他自己沒意識道這兩者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