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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知右符一事的重要性,也不知這么貿然跑去會給他的四皇兄帶去麻煩。
她只是害怕極了,想找個人救命。
與此同時,謝硯知道那些太醫因為對他存著偏見,給他的藥都不是最好的,傷口好得慢。
下次再打架的時候,自己容易吃虧。
于是趁著今日雨大,他想偷偷翻出去找些草藥。雖然依舊驚動了府內侍衛,但他逃得快,且侍衛們提前中了他的招,一時追不上去。
謝硯很快就碰到了一身狼狽的六公主。
他看到她裙邊和手上都是血,心咯噔了一下。
六公主看到他是從四皇子府跑出來,以為是四皇兄府內的侍衛,哭著跑過去喊道:救我!救我!
謝硯跟著六公主,看到了泡在血水里的趙叁,他捂住六公主的眼睛,眉頭緊擰。
這個人死在離四皇子府不遠處的地方。
若是被人發現,將此事和右符牽連起來會毀了那個人的。
明明無奪右符之心,卻會被皇上忌憚。
謝硯在雨中怔怔地想。
那個人或許會死。
他在赤潮看到過很多死人。
最開始他會惡心,嘔吐,后來可以閉著眼勉強忍受,再后來只會微微攥緊拳頭,最后是淡然。
他對那些人不存在絲毫情感,他可以選擇淡漠地看他們去死。
可是蕭罹不行。
謝硯想到蕭罹死,他覺得惡心,心好像會跳得比尋???。
六公主濕顫的睫毛刮蹭在謝硯手心,謝硯回過神,看到趙叁身旁的那把匕首,眸子冷了冷。
他松開六公主,蹲下身,提起匕首毫不猶豫地朝趙叁刺了下去!
一刀不夠,謝硯拔了,又狠狠刺下,即便血液已經開始凝固,他也只是加重了手下力道。力氣太大,血液濺到他衣服和臉上。
六公主看著這一幕,怔在原地,一時忘記了啜泣。
在她眼里,面前的不是人,是個無情的殺人魔!
她找了一個魔鬼來救她。
她要逃離!
她挪動僵硬的身子,退了幾步,又發瘋似的朝四皇子府跑去。
沒跑幾步,卻被身后追上來的人一把挽住脖子,冰冷的匕首下一秒就貼了上去。
四皇子府的侍衛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白公子殺了人,渾身是血,還妄圖對六公主下手。
侍衛喊道:你要造反?!
謝硯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們,眸子里的光卻越來越黯淡,身子也開始顫抖起來。
侍衛越逼越近,謝硯步步后退,退無可退的時候,他故意露出破綻,那些侍衛立馬抓住機會,幾乎是一瞬間,在他膝蓋處發狠一擊。
謝硯那里還有傷,他悶哼一聲,皺緊眉頭,他強忍著痛意想站起來,卻被侍衛一把按到了地上。
雙手被桎梏在身后,謝硯頭緊貼地面,側目看著在侍衛懷里哭的小姑娘。
大雨滂沱,毫不留情地堵塞了耳道,他閉上眼,卻聽得格外清明。
有雨擊打在地面上的聲音,有女孩的哭聲,有侍衛的指責聲,有那死去之人的喊冤聲
有千千萬萬的聲音,在他耳邊叫囂著他們化作無數頭帶著血污的野獸奔向他,要將他吞噬在雨幕中。
他們在說:怕什么?不就是殺一個人,有我們陪著你啊你在赤潮見了那么多人死,還會怕殺人嗎?
謝硯吼了一聲。
煩死了
他們在說:這是你殺的第一個,以后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那里骯臟,充滿污穢,你不殺人,就會有人殺你你做得很好
謝硯青筋凸起。
煩死了
他們在說:你身在地獄,他是天潢貴胄,就算不殺人,他也瞧不起你啊有什么好抖的?
你親手斬斷了聯系啊,和他好好道別吧回到赤潮去人世間的情,在泥沼里長大的你配嗎?
謝硯:煩死了!閉嘴!
謝硯煩躁至極。
但一想到那人不用死,好像就沒那么糟糕了。
六公主那日驚嚇過度發了燒,所有人都覺得趙叁是謝硯殺的。
謝硯殺了人,又意圖傷害六公主,皇上下令處決他,不過時間問題。
謝硯消失半個月后,趙叁的哥哥趙二不小心說漏嘴,蕭罹感到蹊蹺,命人一查,得知是蕭然命趙叁去他府里做眼線。
明德帝知道后大怒,身為皇子,這個時候不幫著平息右符風波,反倒摻和一腳,和兄弟起了內訌。
蕭然母妃和他蕭然所做被徹查,包括云雪山一事。
蕭然母妃被送去剃發為僧,不堪這般屈辱而在路途自刎。蕭然則是坐了一月牢,發燒燒壞了腦子,變得比之前還不靈光。
明德帝看他剛變成傻子那會兒,實在是模樣可憐得緊,想想他也不可能成為太子了,便留下他一命。
蕭罹知道所有事情,剛見好的心病一夜之間再次復發,甚至愈加嚴重。
他給自己掌嘴,疼得耳邊發出嗡嗡聲。
他打一下就冷嘲自己一聲。
那個人明明沒殺人,可他當時站了一日,想出來的法子就是讓他欺君。
他一開口,就是認定了趙叁是白鳳殺的。
那個人該有多傷心
那時所有想說的話和恨意,都在脖子那一口上了吧。
他逼著他欺君。
他真的欺君了。
蕭罹終于懂了那日的笑,為什么會讓他心下害怕。
因為那個人,對他失望透頂。
那個絕望的笑,是對他笑的。
瘋狗最后,好像并沒有挽回小鳳凰的心。
16、第 16 章
永昭殿內,明黃的琉璃燈照亮了明德帝的臉龐,兩頰略顯蒼白,失了潤色,看起來比往日削瘦不少。
究其原因,一半是病癥,一半是心事。而病癥那一半,卻被他周身散發的君王氣所掩蓋。
在眾人眼中,君王是真龍天子,得上蒼護佑,百病不侵,還能帶領大楚盛世幾十余載。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身體,立太子之事不能再拖。
明德帝看起來氣血不足,眼中的厲色卻仍舊不容人直視。
他眉頭微蹙,俯視著殿中的青年,良久,方才開口叫他起身。
蕭罹依舊跪著。
明德帝不悅,要跪就跪著罷!
他顧自說下去:朕說過,下次要討代價。
蕭罹低頭不語。
明德帝話鋒一轉,聲音帶上點不明的意味:那個七年前就要被處刑的孩子,就是謝硯。罹兒,你之前可沒和我說這個。
蕭罹手指微攥,仰首看向龍座上的人。
明德帝起身看著蕭罹,用渾厚的聲音問道:七年前從詔獄憑空消失,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是他自己跑的,還是有人助他他的底子,你可探過?他的來歷,你可查過?
蕭罹指尖陷進肉里:當年之事,已經查清,是六妹她
別說這個了。明德帝打斷他,語氣帶上點不耐,他走后你查了七年,可查出什么?
七年查不到一個人,找不到一個人。明德帝走到他面前,低吼道:抬起頭來!
蕭罹抬首,目視著皇帝的眼睛。
明德帝冷著聲音:罹兒,身為天家的孩子,無論何時,都要抬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