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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罹給他上鏈子不是真的要鎖住他,而是在警告他,這次的事他真的不能隨便出去。
謝硯不知是什么事,問阿聾他卻一字不肯提。四皇子府口風極嚴,這些時日蘇辭又不知去了何處,他一個人待在府中煩悶得很,想起來那樹下還有些沒挖完的酒,便想著報復蕭罹鎖他的罪,將那些酒全挖了。
此番,可是與我有關?謝硯抱起最后一罐酒給阿聾,那那些被挖出的泥一點點填回去。
阿聾還是沒講話。
謝硯無聲填土,眸色愈加沉重。
蕭罹不讓他去,此事必與他相關。
謝硯拍了拍去手上的泥,起身往回走。
謝公子。阿聾突然叫住他。
謝硯頓足,轉頭看他。
阿聾抱著六罐酒,有些護不住,勉強道:謝公子請不要出去。
呃謝硯沉眸半晌,將最上面那兩罐拿下來,說:我知道。
32、第 32 章
夜間無云,看得清天上發光的星子。
謝硯一整日都沒出去,光是坐在窗戶邊發楞。
阿聾不知謝硯在想什么,只是聽他吩咐不許跟著。但蕭罹給他下令,要寸步不離謝硯,兩人各退一步之下,阿聾便在屋外守著。
這一整日,屋內人很安靜。
謝硯換了身衣,面前桌子上擺了酒,是白日剛挖的,卻一罐都未拆開。
他盯著這些酒發楞,想到自己那日與蕭罹飲酒,在他面前定是失了態。
酒量如何,他自己再清楚不過。
他心中思忖,這可太吃虧了。蕭罹不曾在他面前醉過酒,而自己醉酒的模樣卻是叫他看了去。
他清楚蕭罹不欺瞞他,都只是不欺瞞白鳳。可到底人與人是不同的,謝硯永遠都是謝硯,不會成為他人的替代。
這幾日太荒唐了。
謝硯沒經歷過這種滋味,原以為自己能駕馭,細想卻深覺可怕,像是流沙,一只腳踏進去,越是掙扎陷得越深。
他不能被蕭罹困住。
白鳳終究會回來,而自己
他拿手扶額,按在那鳳凰花上。
當初受的那些苦,如今全化作了這疤。這些年來,每日束發時看到鏡中的它,都是在警醒自己。他要離開赤潮,有要找的東西在等他。
謝硯手下沒輕沒重,將額頭按得通紅,他蹙了蹙眉,抬眸看向桌上的酒。
院子里傳來細微的聲響,謝硯探向酒的手朝后一縮,一支箭從他面前飛過,刺入一面墻。
這箭聲響極輕,連阿聾都未曾發覺。謝硯起身拔了箭,看到箭羽上的紅色鳳凰花,極力壓下心底的一瞬慌亂。
阿聾看著門口,不知蕭罹何時回來。安靜一日的屋子突然有了動靜,阿聾剛側過身,門就被打開來。
阿聾一愣:謝公子
別跟過來。謝硯冷冷拋下這一句,由著夜色昏暗,疾步離開四皇子府。
他這一回用了全部速度,阿聾跟至一半便沒人影消跡,正怕他出什么事,撞見了正要回府的蕭罹。
你如何在這?蕭罹不見謝硯人影,皺眉:他人呢?
阿聾跪下:殿下贖罪,屬下跟丟了。
跟丟了蕭罹瞇起眸,立馬叫身邊侍衛都出去找人,正要轉身去找,阿聾突然叫住他:四殿下。
你也去找。蕭罹回頭瞟他一眼,冷道:找到人后,自己去領罰。
阿聾答:是。
謝硯甩開阿聾后有人在他面前引路,他在心里為自己捏把汗,卻又不敢忤逆赤潮。
面前人是赤潮訓練有素的殺手,謝硯需用最快的速度才不跟丟,突然從身后刮過一陣風,他旋即拔出短刀朝身后人剮去,那人身形卻是極快,朝一邊側過后又抬手在他手腕一擊。
只聽一道骨頭錯位的響聲,短刀落地,謝硯來不及悶哼一聲,肩上重重吃了一記,昏死過去。
再醒過來,首先感受到手腕處一陣陣灼燒的疼。
你可還記得任務?
謝硯出了一身汗,從地上爬起來跪正,牙縫間吐出兩字:記得。
記得?赤潮宮主背對著他,可本宮主近日得到的消息,你與那四皇子
沒有!謝硯在眾人的矚目下否認:子欽從未忘記任務,接近蕭罹,不過是
你想騙我?宮主聲音驟冷下去,謝硯還未看清他動作,已經被人緊緊按住了下巴往上抬,被迫仰頭看他。
身子半離地,謝硯忍不住顫抖起來,左手攥緊了袖子,右手卻使不上勁。
不,不敢。他喘著氣,睜開一只眼望向黑袍下那張帶了面具的臉,宮主
赤潮宮主安靜片刻,突然握住謝硯右手,單手將他錯位的骨掰正。謝硯全身一顫,咬破了舌,將痛呼忍下去。
汗水從他碎發上滴落,剛好濺開在宮主手套上。宮主松開他,謝硯當即脫力倒在地上,側著臉看他。
你當記得赤紋的存在。宮主拿手帕擦去手套上的水,不緊不慢地說:完成任務后,你做什么赤潮都不會再干涉。但現在你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
謝硯從地上爬起,拿手抹了嘴角的血,點頭。
宮主居高臨下。謝硯低著頭,身側走過來一人,將一幅畫卷呈上。
畫中是個男子,身穿戰甲,手持長矛,騎在一匹黑鬃烈馬上馳騁沙場。每一筆每一畫都用墨繪就,透出不俗氣概。
謝硯愣了一下,不明白意思。
宮主一字一頓說:謝將軍。
謝硯猛地怔住,又盯著那畫看。
像是預料到宮主接下來要說的話,身子已經開始顫動。
宮主很鎮定,不緊不慢地說:十六年前,赤潮為大楚肅清前朝余黨,幾千人,在青虞山頭的暴雨夜被砍了頭。他轉身從那人手中拿過畫卷,蹲下身給謝硯。
這個人,是你的父親。
謝裴。
謝硯不愿接過那畫卷。
那日的場景他此生都不愿再見,原以為只要自己不去想便會逐漸淡忘,可記憶太深,即便是自己刻了赤紋忘記過去所有,也獨獨忘不掉那一晚。
暴雨如注,像是被人從天上潑下來,掙不開眼,卻還要被推著爬上那座荒蕪的山。
地上都是坑洼,跌倒了,手撐著地站起來,不知按到什么,只感到陣陣刺痛,有什么東西混著雨水朝地上流。
前朝余黨幾千人,加上赤潮的幾百人。這么多人那一晚摸黑上山,耳邊是風呼嘯的聲音,夾著令人發滲的哭嚎和鎖鏈拖地聲。
他那時才七歲,與赤潮眾多的孩子一起被趕上山,目睹一場血腥恐怖的殺伐。
不睜眼就會死,水進了眼睛也要睜著,他們站成一排,對面幾丈處是即將赴死的囚禁之徒,身邊的孩子拉扯他衣袖,撕心裂肺地哭:我不要看我不要看!謝硯哥哥,我不要看嗚嗚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