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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想鬧了這一出,蕭恕倒是笑了,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在湯寅龜縮的身姿上游走,最終曖昧不清道:愛卿你還真是可愛至極啊!
朕就看在愛卿如此可愛的份上,放過那些人了。既然愛卿餓了,那今夜便一起歇在這兒。蕭恕一向喜怒無常,想干什么便干什么,突發奇想道:一會兒命人傳膳,朕要看著愛卿吃糕點。
湯寅撿回一條命,內心剛松口氣,又聽蕭恕說要看著他吃糕點,險些又嚇得暈過去。
湯寅恨自己承受能力太強,他非但沒暈過去,還挨到了熱乎乎的糕點端上來。
愛卿,過來。蕭恕朝湯寅招招手,示意他來自己身邊坐。
湯寅惶恐不安,但還是被迫坐了過去。昨天發生的一切,他已然知道蕭恕是個不守規矩之人,此時再提規矩二字只怕又要觸怒蕭恕。
湯寅不敢提,也不知今日這頓糕點吃完還有沒有命在。他只當是死前的最后一頓,也不矯情了,抓起盤子里的糕點瘋狂往嘴里塞。
他微粉的腮幫子很快鼓成了小圓球,嘴巴上上下下的咀嚼,像極了護食的大只土撥鼠。
蕭恕側過身去望著他,腦海里不自覺地閃過一些不雅、不可說的畫面,眼底忽而染上幾分之色。
這欲望來勢洶洶,事先毫無征兆。蕭恕強行壓抑克制下去,待湯寅吃完退到一旁,蕭恕下腹的燥熱才稍緩下來。
蕭恕后悔將人貶出京了,若是總見不著,如何培養感情?
愛卿,朕忽然想起刑部侍郎一職如今正有空缺,你正合適。你如此忠心朕心甚慰,明日便隨朕一同回京吧。
湯寅目瞪口呆地謝恩后,幾乎難以置信,他居然又升了?!
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富貴險中求嗎!
作者有話要說:
6、龍心大悅我又升
回京的路上,湯寅又驚病了一場。
他原本在吏部多年,主理文官之事,譬如官員的升遷調動,請封蔭封,任免考核,一些又細又繁瑣的小事,倒是也不難料理。
可他如今被封了刑部侍郎,在本朝算是正四品官職,身上的擔子也陡然重了不少。
了解完刑部復雜的情況,湯寅壓力山大,又受了點風寒,一下子病來如山倒,倒在顛簸的馬車上發起了高燒。
偏偏這時,蕭恕派人來傳喚,叫湯寅去他的龍輦上一起用午膳。
湯寅哪敢說不去,強行打起精神來去陪蕭恕用膳。
湯寅渾身滾燙,燒得迷迷糊糊的。動作遲緩地爬上龍輦,臉色慘白如紙,剛一對上蕭恕那雙炙熱滾燙,卻蘊含陰涼之氣的星眸時,湯寅陡然驚出了一身虛汗。
參見陛下。湯寅規矩地下跪行禮。
蕭恕見他臉色十分不好,長眉微蹙道,平身吧。
蕭恕原是安北王府的庶子,打小不受待見,就連安北王妃養的一條哈兒狗都比他金貴些。
他飽受冷遇白眼,從不知「關心」二字為何意。見湯寅一副病弱體軟的模樣,便將桌子上的糕點向他推了推,聲音也不自覺地溫和許多,愛卿,吃糕點。
吃你媽個大哈蟆。
湯寅現在聞了糕點就想吐,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作死地岔開話題問,陛下召見微臣,是有何事嗎?
算算時辰,他們今晚便能抵京。他的任職文書想必已經下達到了刑部,明日早朝時便會眾臣皆知。
宦海浮沉,湯寅為官多年,雖然不屑與酒囊飯袋同流合污,但他也自有一套保全自己的心計與手段。
據他所知,他如今的上司大人,刑部尚書茍必治,曾做過先皇的伴讀。
先皇病逝,安北王造反時,他曾召集過一批權臣擁護先皇的太子,如今的燕王登位。
那時大概沒人能想到,最終登基為王的竟然是安北王府一小小的庶子。
殺兄弒父,篡位奪權,更是不顧朝臣阻攔,將雍王,也就是先皇的第四子,前朝的四皇子,以謀反之罪處以極刑,雍王府上下幾百口人,無一幸免。
想到這兒,湯寅冷汗直冒。他一刻也不敢忘記,眼前這個男人殺人如麻,是個人見人畏的暴君。
蕭恕見湯寅渾身抖的像個篩子似的,自然也能猜出他心中所想,語氣不冷不熱道:愛卿是個聰明人,應該也猜到朕把你調任到刑部的目的了吧?前幾日,刑部接手了一個案子,此案與刑部尚書茍必治的侄子有關,茍必治因為要避嫌無法審理此案,所以朕想把這個案子交給你處理。
湯寅眼神微變,瞬間想通了蕭恕這樣做的用意。為君者上位,排除異己是在正常不過的事了。
蕭恕需要一把鋒利的剪刀,剪去他認為多余的「部分」再將自己的人「培植」上去。
他選擇了湯寅,理由是合適且順眼。
至于湯寅愿不愿意
湯寅默默嘆了口氣,他沒有選擇,只能道:微臣明白。
深夜,湯府。
兜兜轉轉了大半個月,湯寅還是帶著他的十幾個小拖油瓶回來了。
他喜歡這小宅子,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有花有池塘,夏季好乘涼。幸而當時銀錢充足,沒到要變賣宅子的窘迫地步。
如今再回來,湯寅心情好了許多,人也有了些精神氣。玉弦煮了碗熱熱的姜湯端到了書房,湯寅聞不得姜味,忍著一臉痛苦灌進了肚里,驅散了這一路上的寒氣,他便選了本詩文挑燈夜讀打發無聊的時間,只等著烏寒帶消息回來。
大人。
火燭快要燃盡時,烏寒風塵仆仆地推門而入,我回來了。
湯寅嗯了一聲,消息可打聽到了?
烏寒回道:是。茍必治的侄子茍劍,欺男霸女,當街架著馬車撞死了一名菜農,那菜農的兒子狀告無門,自戕在京兆尹府門前,這才將事情鬧大了。
這世道,人命如草芥。
湯寅冷笑,京兆尹趙季一定是不敢得罪刑部尚書,這才將案子甩到了刑部。不過他這樣的做法,也等同于給刑部尚書的侄子判了一道死刑。
是誰在背后指引趙季這樣做的呢?
湯寅不用猜也知道,必定是蕭恕的人的手段。如此一來,茍必治是非要被拖下水不可了。
正如湯寅所料,第二日早朝,就茍劍當街駕車撞死人一事,眾位大人展開了激烈的爭吵。待他們吵夠了,蕭恕才將湯寅推出來,讓他來主審此案。
吏部侍郎沈琿一瞧見湯寅,臉立刻變得煞青。他在前不久剛上奏胡謅八扯地編排了一頓湯寅,本以為湯寅已經被踢出局了。可沒想到,他竟突然升回來了。
沈琿預感到大事不妙,燦燦地幫茍必治撇清干系,陛下,微臣認為,茍劍只不過是茍大人的表親,一無官職在身,二又不思進取沒有功名,茍大人多年來為我朝殫精竭慮,還請陛下看在他年老的份上開恩吶!
請陛下開恩!
茍必治一黨見此,紛紛跟在他身后下跪求情。
茍必治自己也知曉蕭恕有意要打壓他,他雖年邁不濟,但到底還有幾分傲氣在,心里始終把蕭恕當成亂臣賊子,不愿效忠,更不愿低頭,但為了保住茍氏一族,他還是跪了,聲音老邁卻洪亮,臣不敢求陛下天恩,愿將此案全權交給湯大人處理。
湯寅的品德與為人,茍必治是有所了解的。他現在不在乎茍劍的這條命,只要茍氏一族不倒,那么他所圖的大業就還有望。
蕭恕端坐在龍椅上,冷眸緊盯著湯寅不放。一身朝服的湯寅瞧著要比以往嚴肅端正許多,只是那張白嫩的臉、纖細的腰卻依舊很勾人。
蕭恕很喜歡看這樣的湯寅,上次嚇到了湯寅后,他一再克制,走神許久后,他終于堪堪收回了目光,道了一個字: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