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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身影沒過多久,便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九哥,走吧。祁沉笙握握汪巒的手,引著他重新踏上了樓梯。
汪巒張張口,想要說些什么,但目光觸及到自己指間那絳色的戒指,最終還是又用雙手扶住了祁沉笙,專心邁起了臺階。
原本跟著祁尚汶的兩個小廝,這下追也追不上,留也不敢留,只好認命地也上了樓。
陳舊的樓梯,隨著他們的步子,發出越來越沉重的聲響。
他們來到了剛剛的二樓,可是鬼嬰的哭聲卻仍舊在更高的地方回蕩,繼續引誘他們沿著樓梯向上。
祁暮耀已經沒法思考或是恐懼什么了,巨大的悲傷使他的身體,如今只剩下了本能--他要殺了鬼嬰,為哥哥和如蓉報仇!
于是他想都沒想,就向上繼續走去。祁望祥有心去跟,但身體實在撐不住了,只能依靠著脫了皮的墻,起起伏伏地喘息著。
汪巒其實并沒有比他好太多,他在意著祁沉笙后背的傷,本不想表露出來什么。無奈有心卻無力,身子越發虛沉了,眼瞧著一步沒邁好,竟向前撲去。還好祁沉笙眼疾身快,將他一把攬回到懷中。
咳咳咳咳咳咳汪巒無法抑制地咳嗽起來,但還是不住地搖著頭,示意自己沒事。祁沉笙當然不信,將他干脆一把橫抱起來,就繼續往樓上走去。
這若放在平時,汪巒也早就被這般抱慣了,可如今他卻還記掛著摔下樓時,祁沉笙墊在他身下的事。生怕會再加重他腰背上的傷,不斷推拒著他的肩膀。
九哥要是真的想要我輕松些,就別再亂動了,祁沉笙卻也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仍舊緊抱著他,低聲說道:我是不會放你下來的。
沉笙汪巒當然知道,祁沉笙絕對是說到做到的,只好輕靠在他的懷中,盡力平復下咳喘,減輕些祁沉笙的負擔。
就這樣,兩人也終于登上了這浣紗樓的第三層。
走在最前頭的祁暮耀,手提著電燈的光,已經為他們照亮了方寸之地。
這里與滿是雜物,堆積成山的二樓很是不同,雖然也被隔成了幾小間,但物品的擺放卻相對整齊,只不過上面覆蓋著厚厚的塵土,只能依稀想象本來的模樣。
汪巒心中劃過絲疑惑,隨即在祁沉笙的耳邊問道:當年的傳聞中咳咳,有沒有提到過,那位吳氏住在幾層?
并沒有。祁沉笙聽完后,就搖了搖頭,又對汪巒說道:但九哥的猜測,可能是對的。
吳氏與鬼嬰住過的房間,也許并不在下面,而是在這三樓上。
就在這時。鬼嬰的哭聲,從其中一間屋子里傳來。
而等候已久的祁暮耀,也一步步地走到了那間屋子的房門前,他緩緩抬起了手--
第76章 怨嬰影(二二) 今晚第三個死去的祁家
吱呀--
眾人眼前這難得完整的房門, 就這么被祁暮耀輕巧地推開了。
汪巒被揚起的塵土,嗆得捂嘴咳嗽幾聲,待回神去看是, 祁暮耀已經提著燈,走了進去。
這應當才是吳氏當年所居的臥房,對門處不過三四步外,便是架落了塵的屏風,汪巒拍拍祁沉笙的手臂, 示意他將自己放下來。
祁沉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還是照做了,但手臂還是攬護在汪巒的腰上, 才許他提著燈去細瞧那屏風。
只見它木架中所裱的,乃是一方織物,上面絲線交錯成的應為熱熱鬧鬧的百子聚福紋樣。
大約是因著時候久遠,又無人打理, 旁的還好說,唯有那織物上的百子,原本白凈的臉, 此刻已被塵土覆染成了死灰般的顏色, 透著種種說不出的詭異。
如此倒不像是百子聚福了, 反像是百子舉喪。
這般想著,汪巒再看那屏風時, 便覺耳畔傳來紛亂嘈雜的哀樂,百十個幼童,或哭或笑地參雜其中,仿佛整架屏風都活了過來。
可這是要給誰辦喪事呢?
汪巒的眼眸中,漸漸升起了難以融釋的迷茫, 他好像已經被拖拽入屏風中,身邊擠滿了哭笑的孩子,他們個個面色土灰,早已死去多時,雙眼渾濁而干涸,身上卻還穿著金紅色的喜衣。
汪巒被推擠在其間,動也動不了,只能隨著小兒群們走著,走著,走著
就在這時,他的眼前浮現出了一只通體漆黑的棺材。
到了--無端地,汪巒在心中對自己說到。
身邊的幼童們不再擁擠,而是都靜立在原地,像一具具站立的尸體,臉上卻還是掛著似哭的笑容。
而汪巒也終于可以,按著自己的意愿,向那口高大的棺材走去。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棺材邊,踮起了腳想要看看里面究竟躺了誰,可這棺材卻扣著厚重的蓋子,汪巒只能用盡全力,雙手使勁推。
棺材被推開了一條小縫,而圍聚在棺材四周的幼童們,也齊刷刷地向著他邁進一步。
可汪巒卻像是看不到似的,繼續用力地推著棺材蓋,讓那漆黑的縫隙又擴大了幾分,尸體般的幼童們,也再次邁步上前,幾乎將整個棺材都圍攏起來。
快了,就快要開了,汪巒的雙眼緊緊地注視著手下的棺材蓋,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推著。
誰知那棺材蓋卻驟然一松,在他大力的推動下,豁然完全打開,汪巒身子一晃,本就不穩,不料那些圍聚而來的幼童們,卻頓時一擁而上,干枯的小手雜亂地將汪巒向棺材中推去。
汪巒終于在最后的瞬間,恢復了清明,可惜已經太晚了,他整個人無法抗拒地跌了下去--
巨大的恐懼從心中涌起,他并不能看清棺材中究竟躺著什么人,又或者它本就是空的,是為他準備的。
可下一刻他卻感覺到,自己跌入的,是溫暖而熟悉的懷抱。
汪巒不敢置信地睜開雙眼,看到的竟是祁沉笙若含笑意的面容,灰色的殘目冰冷地睨著他的身后,轉而又溫柔地望向他,明明沒有半點神光,在汪巒心中卻勝過了萬千。
九哥真是,要我時時刻刻都緊看著才行。
先經險境,如今又乍然放松,汪巒只覺半分力氣都沒了,眷眷地靠在祁沉笙肩上,鼻間盡是對方的氣息,半晌后才說道:那不若還是按你說的,回去給我打只金籠吧。
祁沉笙似是又笑了聲,伸手捂住了汪巒的眼睛:九哥能這樣想,我很是高興--
汪巒什么都看不見了,他祁沉笙的話語落后能,他就聽到身邊又響起了幼童的哭笑聲,祁沉笙抱著他似乎快速地穿行而過,片刻后連那些紛雜的哭笑聲也消失了,周遭變得安靜起來,只能聽見有人在前方低語。
五哥你慢些,小心些
祁沉笙的手松開了,汪巒重新睜開了眼睛,看到的仍是那架繡著百子聚福的屏風,祁望祥與祁暮耀已經繞過這里,去了前頭。
噓--汪巒剛想開口,祁沉笙卻抵住他的唇,輕輕搖了下頭。
汪巒隨即垂下了眼眸,指尖摩挲過那枚微微發熱的絳石戒指,重新靠回到祁沉笙懷里,全當作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二哥,你們在做什么?這時候,望祥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絲恐懼與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