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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看來,確實是丑陋又凄慘。
汪巒剛要說什么, 眼睛卻被祁沉笙捂住了,溫暖的懷抱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其中,耳畔隨即感受到祁沉笙的氣息。
九哥, 別看。
汪巒沒有拿開祁沉笙的手,就這樣被他遮著雙眼,稍稍側身仰頭像是在望著他:好,我不看但是沉笙都已經看到了吧?
祁沉笙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向被他緊緊擁在懷中的汪巒。
何止是看到了,當金絲雀的光芒徹底消散后,他自虐般看過汪巒身上的所有傷口, 一遍又一遍地, 親吻著他冰冷的額頭, 撫摸過他傷痕累累的側臉,死死抱著他骨骼破碎的身體
他恨自己的輕狂, 帶著汪巒來赴這場險境,更恨自己無能,深陷往日的幻象中,讓他的九哥獨自承受這等折磨痛苦。
汪巒此刻看不見祁沉笙的神情,但只要稍稍靠近他的胸膛, 就能聽到那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帶著無法舒解的自責與悔恨。
他未被遮住的半張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而后伸出雙手,去捧住祁沉笙的臉,而后又劃向他皺緊的眉間。
沉笙,汪巒輕輕地開口,像是說與那銀桂樹中的人聽,又像是單純地想要從對方口中,得來答案:你可會嫌我容顏盡毀?
不會。祁沉笙擁著汪巒的手臂驟然收緊,話語中沒有半分猶疑。
那你可會嫌我身體殘癱?汪巒繼續笑著,問了下去。
不會。祁沉笙低頭吻上了汪巒的額,依舊是那般無比珍視的模樣,唯將鋒利的目光,留給不遠處那溢著銀光的巨樹。
呵,銀桂樹中藏匿的聲音冷笑一聲,不屑地說道:他說你就信了?
我信,汪巒的話語中,是孤注一擲的決絕,他緩緩牽下祁沉笙遮在他眼前的手,無比堅定地望向巨樹:他說的話,我便信。
銀桂樹中的聲音沒有再響起,祁沉笙擁著汪巒,與他一起站立在樹下,細長的紳士杖緊握于手中,蟄伏著隨時準備化為利刃,將汪巒強行從這里帶走。
但一切似乎都因汪巒的回答,而畫上了休止符,許久之后巨樹中才又一次傳來聲音。
癡子,你既這么選了,我月城也不是上趕著要人的。
只是日后莫要后悔才是。
汪巒聽罷,只覺心中放松幾分,祁沉笙卻依舊環著他的身子,緊了緊兩人交握的手,重之又重地說道:我不會讓九哥后悔的。
汪巒笑了起來,銀桂樹中再次傳來冷冷地不屑聲:既然如此,本君這便走了--
說完,那銀桂樹的光華便暗了下去,夜幕中四周的星芒,也隨之仿若要離去。
但就在這時候,祁沉笙的紳士杖卻乍然落地,敲出不容忽視的聲響與步步緊逼的威勢:且慢。
小輩還有一事,想要討教月城來的貴君。
當真是好大的膽子,銀桂樹中的聲音又含上怒意,泛著銀光的樹枝也越發刺眼,醞釀著攻擊的意味:不過是個星監罷了,也敢向本君問話!
祁沉笙卻對他的威嚇視若無睹,一手攬著汪巒,一手敲擊著紳士杖,淡淡地說道:自然不敢向貴君問話,小輩也說過了,只是請教而已,想來貴君不會那般吝嗇。
他也不管巨樹中的聲音答不答話,只由著脾氣直接問了出來:您是月城來的貴君,想來對凡間之事,也是了如指掌的。
那黑袍人勾結手下,幾年來造出執妖百余數,不知貴君是否知曉?
這話說是求教,實際意味已接近指責。
那銀桂樹中的聲音聽后,忽然笑了起來,滿枝的玉葉也跟著顫顫發出聲響。
祁家小子,你這話問得著實好笑。
那凡間的執妖本就由爾等星監管控,與我月城何干?再者--
執妖越多,月城之勢便越盛,本君又為何要插手?
祁沉笙殘目之中厭戾更重,但終究是忍耐下來,他多余問這一句本就不是為了與誰撕破臉,只不過想知道那高高在上的月城,究竟有沒有在這件事上推波助瀾。
更何況--銀桂樹中的聲音知道自己終于扳回一局,不禁帶上了幾分惡劣的玩味:造得此事之人,本就是心甘情愿。
你也好,祁繆也好,非要多事阻攔
話說至此,汪巒心中一動,祁沉笙手中的紳士杖握得越發緊,壓著聲音問道:這話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銀桂樹中的聲音忽而便飄遠了,連帶那滿樹的光華,也漸漸黯淡了下去:且自個去猜吧,本君從不說誑言
汪巒心思流轉著,這銀桂樹中的聲音想來根本不屑與他們說謊,可若是真的那句心甘情愿倒還勉強說得通,那為何祁繆還想要阻止?
當年楊玲文的事,難道不是他一手促成的嗎?
新的疑問再次出現了,但如今卻并不是求解的時候,隨著那聲音的離去,眼前的巨樹與星空,也漸漸地消失了。
汪巒感覺自己的身體又變得輕盈起來,像是隨時會飄散般,他忙挽住祁沉笙的手臂:沉笙,我--
沒事的,祁沉笙將汪巒環得更緊,讓懷中人稍稍安心些,而后吻著他的眼眸說道:九哥別怕,閉上眼睛就好。
我們要回去了
汪巒還是有些惴惴,但相信著祁沉笙的話,順從地閉上眼睛將臉埋入了對方的肩頭:那回去后,沉笙記得叫我。
放心吧九哥,很快就到了。盡管魂魄沒有任何的味道,但祁沉笙還是貪戀地聞著汪巒的發絲,手中的紳士杖陡然握緊,殘目冰冷地睜開,看向那漫漫的,逐漸消失的星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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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巒并不知祁沉笙究竟做了什么,他只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虛弱,卻始終被祁沉笙抱著,在天地劇烈的震動間穿梭。
他好似聽到了蒼鷹的叫聲,也聽到了星墜的破碎,可最為清晰的,卻是祁沉笙胸膛中,那令他沉迷的心跳。
終于當一切混亂與震動停止時,祁沉笙才稍稍放開了他,在他的耳邊輕聲喚道:九哥,醒醒吧。
汪巒在祁沉笙的聲音中睜開雙眼,發現他們真的已經回到了大盛劇院的地下,黑袍人早已趁亂逃走了,地上由人眼制成的亢宿星陣也被毀去,取而代之的,是祁沉笙召喚而出的真正星宿。
前三顆星光一如今往的明亮,唯有未曾定下執妖的第四顆星子,只是盈著淡淡的光華,照亮了--汪巒的尸體。
其實這樣的結果,無論是汪巒還是祁沉笙,都已有準備。早在得知汪巒身患肺癆時,祁沉笙便決定了間亢宿最后的星位留給他。
只是他們沒有想到,會是今天這樣的局面。
九哥,來吧。祁沉笙松開了環在汪巒腰上的臂,沖他伸出了手,隱去了所有的狠厲,只剩下溫柔的眷戀:我帶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