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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檀旆本來在跟我一起挑布樣,結果被韓敬叫出去,兩人說的正是死士的事。
然而韓姨娘身上似乎沒有任何破綻,她像一個普通姨娘那般行事,只是能力強了一點,為許智謀求到晉升的機會,掌控了許府的后宅。
就在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韓姨娘身上時,許智掌控了刑部,檀旆得知我到了許府,怕我有危險趕來救援,結果我平安無事,韓姨娘卻悄然自盡。
我聽檀旆說到這里,也感到奇怪,“為什么?”
檀旆搖了搖頭,“只能推測,一個死士自盡,原因不外乎身份敗露或者任務失敗,就許智所做的事來看,韓姨娘的任務應該就是促使許智燒毀那批卷宗,她成功完成了任務,自盡的原因——就只剩下她的身份敗露。”
我詫異道:“控制死士的人知道東平王府在查這件事?”
“他們應該也只是推測,”檀旆說:“畢竟我跟賀于興的聯絡只在暗地里,沒表現在明面上。”
“死士韓姨娘的任務是促使許智掌控刑部,燒毀那些陳年卷宗……”我喃喃道:“她怎么做到勸許智完成這些事?做這種事一定會引起御史臺注意,許智必然官位不保,他又不傻。”
檀旆說了一個人的名字:“許小五。”
許小五……水下刺殺……我在腦子里把這些線索聯系起來,終于想通了原因,“幕后主使用許智的兒女做威脅,逼他做這些事。”
檀旆點頭肯定了我的猜測,“許含煙察覺到這一點,讓人把許小五派去檢視戰船,是想告訴幕后主使一個信息:許小五對許家而言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用他來威脅許智沒用——她試圖通過這個方法保住許小五,然而幕后主使還是動手了。”
許含煙終究不是會沉湎于仇恨的人,在得知許小五沒有傷害她母親以后,她選擇盡全力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可惜她沒有成功,反被幕后主使利用,差點給自己帶來蓄意謀殺的罪名。
“那么,這些事不能在我家說,”我試探著道:“是因為……我家可能也有死士?”
檀旆望著我,目光深沉地道:“不能確定。”
不能確定,也就是說有可能。
我感到一陣心慌,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知道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之前因為很多細節沒有查清,所以我沒有告訴你。”檀旆說:“今天跟你說的這些,你可以找機會告訴家里,但一定要注意避著旁人,而且除了令尊令堂,最好不要讓第三個人知曉;你姐姐如今有身孕,大哥的意思是先瞞著她,別讓她擔心。”
我心煩意亂地點著頭,腦海中突然閃過表哥謄抄下來的那份卷宗,突然感到呼吸一窒。
檀旆注意到我的異常,挑眉問,“怎么了?”
我抬手揉揉眉心,嘆氣道:“我家怕是已經惹上麻煩了。”
如果那批死士滲入旭京城,已經到了東平王府都要小心他們探聽的地步,那么沅國朝臣的家事,基本也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表哥謄抄的那份卷宗,必定會被發現。
檀旆的意思讓我先別急著去卓府,免得把死士的視線引去,找時間做出一副日常拜訪的樣子,去跟表哥裝作尋常聊天一樣,偷偷告訴他這件事才最為穩妥。
我從出生到現在,從未活得這般謹小慎微過。
我和檀旆回到家里,兩家的長輩居然還在閑扯,不過好在有些進展,聽他們說日子已經定下,在今年秋天,金秋時節也能討個不錯的彩頭。
我懨懨地聽著,因為自己剛剛知道的事情而感到有些疲憊,母親心思細膩,見我這副樣子關切道:“你不會又不想嫁了吧?”
“沒有的事,我正等不及嫁。”我搖搖頭,“許是天氣太熱讓我沒什么精神,我先出去洗把臉。”
我出門的時候,感到檀旆的視線一路尾隨,直到被門擋住才不得不停下。他一直在查這些事,其實背負的應該比我更多,我不想讓他為我過多地感到擔心。
我來到后院的井前,自己打了半桶水,把手伸進清涼的井水中,感到自己的精神清醒了大半,然后抬手拍了拍臉,終于覺得舒服了許多。
我低頭看向水桶,正準備掬幾捧水洗臉,忽然從水中搖晃的倒影里看到,有人在我身后舉起一柄匕首——
我感到渾身冰涼,大腦在那一瞬間仿佛停止了思考——
含冬的驚呼打斷了樹上蟬聲的轟鳴——
“姑娘躲開!”
含冬的聲音總算提醒了我,我趕忙躲開那柄刺下的匕首,連滾帶爬地從一旁跑出去,然而追殺的腳步聲急速跟來,我感到一股瀕死的氣息,腳下一軟,踢到石塊栽倒下去。
我的膝蓋被磕得生疼,求生的信念已經難以支撐我站起來,我想在死前看一看要殺我的人究竟是誰,于是我回過頭去——
然而含冬已經以一種難以想象的迅疾速度奔來,用身體替我擋下了匕首,我看到那柄匕首沒入她的身體時,張了張口,顫抖地喊出一個名字:“檀旆——!”
我不是不心疼含冬的犧牲,我只是知道此時叫含冬的名字也沒用,還不如抓緊時間求援。
我的目光向上移動,終于看到了殺手的臉——管家,那個在我家待了幾十年,把所有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的管家。
他似乎同樣對含冬出來幫我擋住匕首感到震驚,不由得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含冬左手捂著傷口,右手同樣拿出一柄匕首,趁著管家愣神的瞬間,狠狠扎進他的胸膛,眼淚當時就流了下來……
“吉叔,對不起……”
第65章
管家和含冬在我面前相繼倒下,我終于感到小腿又有了力氣,撐著草地起身,艱難地半爬半走到含冬身邊。
我先看了一眼管家,他的傷口在心臟,由于是要害,此時已經沒了呼吸,瞪大眼睛仰望著天空,一動不動。
確認管家已經無法再傷害別人,我才低頭查看含冬的傷勢。
她的傷口雖不在心臟,但血液一直從傷口處汩汩地往外流,叫人看得觸目驚心。
我拿出手帕,放在她的傷口去堵,發現手帕立馬就被鮮血染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