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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王妃確實一個很警覺的人，雖然她平常看上去什么都不大放在心上，可是作為一個深閨女子，她的那份敏感的心思卻一直都沒有改變過。如今朝廷有多少可用之人，她在梁府當閨女的時候聽自己老子說，嫁給了王爺又聽王爺說。這朝廷的可用之將一大半都已經(jīng)在前線壓著了，朝里哪有什么更多的人選。

王妃的臉色頓時生出了三四分的不對，但還是笑著道：“不計派誰去，只要能打跑韃子，便是好事。”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正要各自回各自的禪房，蕭家的丫鬟忽然從廟門口的大道上匆匆跑了進來，見了蕭夫人臉上神色跟著急了幾分，忙上前福了福身子道：“太太，何副將派了人送信回來，說是五天前，老爺在和韃子打仗的時候，被韃子給射中了一箭，如今還昏迷不醒呢！”

蕭夫人一聽，身子頓時軟了下來，口中只輕輕的擠出一個音節(jié)，她身后的丫鬟忙扶住了她大喊：“太太，太太，你沒事吧？”

蕭夫人身子顫了兩顫，直挺挺的往后倒。王妃見狀，忙讓七巧過去幫忙，劉七巧快速跑上前，卻見蕭夫人下身的長裙下已被鮮血染紅了。想來她是一時太過激動，動了胎氣，提前見紅了。

那名來報信的丫鬟見狀，嚇得直哭，忙上前扶著蕭夫人道：“太太，太太你可要放寬心那！”

蕭夫人似乎是醒了醒神，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伸手捂著肚子道：“我，我沒事……”

劉七巧見狀，忙上前扶住了蕭夫人，安撫道：“將軍夫人不要擔心，眼下這一胎，只怕是要早產(chǎn)了，您還能忍得住嗎？”

蕭夫人臉上煞白，王妃見狀，忙讓青梅去請了王府的婆子抬了肩輿過來，將蕭夫人送入她們住的禪房。

此時蕭夫人的陣痛已經(jīng)開始了，且一陣快過一陣。但是這次蕭夫人輕裝來到法華寺，身邊只帶著兩個丫鬟，一個老嬤嬤，根本就沒有帶上穩(wěn)婆來。兩個丫鬟心急如焚，其中一個年長的稍微冷靜一點，轉(zhuǎn)身對那年紀小的道：“你現(xiàn)在就出去，給方才帶信來的那人說，讓他馬上找一個穩(wěn)婆，一個奶娘到寺廟中來，晚了可就要出大事了。”

劉七巧伸手撫摸了一下蕭夫人的腹部，孕期還未足月，沒入盆不說，還是一個臀位。見那丫鬟忙著喊穩(wěn)婆，便轉(zhuǎn)身對那丫鬟道：“穩(wěn)婆不用著急請，我會接生，不過夫人這一胎未足月，這會兒胎位不正，順產(chǎn)的危險性比較大。”

劉七巧說著，已經(jīng)解開了將軍夫人的衣褲，仔細檢查開指狀況。生過幾胎的人陰道狀況良好，這一點劉七巧不用擔心，估摸著過不了多久，就能開全指。

“你們先出去燒熱水，準備干凈的衣服。”劉七巧一邊檢查，一邊向眾人發(fā)號施令。她轉(zhuǎn)身，看見王妃也跟了進來，才道：“太太去外面等著吧，有我在蕭夫人不會有事的。”

王妃自是相信她的，可又有點不放心蕭夫人，便道：“我就在廳里等著，有什么事只管喊我。”正這時候，外面的幾位老太太也聞風趕到了，大家都是佛友，聽到這種事情自然是一傳十十傳百，幾乎方才在殿中聽經(jīng)的人都已經(jīng)到了。

蕭夫人剛剛才發(fā)動，還沒到最后疼得最密集的時刻，幾位老太太怕她分心，便沒有進房去安撫，只在外頭問王妃道：“蕭夫人怎么樣了？去請穩(wěn)婆了嗎？我看著這法華寺山下有幾個村落，只怕還是去村子里請一個年紀大點的，應(yīng)應(yīng)急，這會兒子要是回京城去請，也來不及了。”

王妃朝房里頭瞧了眼，回道：“七巧已經(jīng)在里面了，有她在蕭夫人定然不會有事的。”

老王妃是知道劉七巧的本事的，才松了口氣，點頭道：“幸好你帶著七巧來了。”老王妃說著，表示不解道：“好好的怎么就要生了呢？看她肚子還得有一個月光景。”

這時候幾位老太太也湊上前來問了起來，王妃只好把方才那丫鬟匯報給蕭夫人的話又說了一遍。幾位老太太臉上也個個神色凝重，雙手合十念著阿彌陀佛道：“希望佛祖保佑蕭將軍和蕭夫人都能安然無恙啊。”

杜老太太嘆道：“今兒一早大郎就走了，不然的話，有他在也更讓人放心些。”杜家雖然是醫(yī)藥世家，可是杜老太太和杜太太都不懂醫(yī)術(shù)，遇到這事兒也只有干著急的份兒。

里頭的蕭夫人已經(jīng)開始發(fā)動了，喊聲也一聲大過了一聲，有丫鬟端著熱水進去。劉七巧一邊用熱水泡干凈自己的手，一邊道：“夫人，你這一胎未足月，眼下是臀位的，屁股先出來，若是孩子出來有什么問題，我劉七巧保證不了。”

劉七巧剛才已經(jīng)探了手進去測了一下，是標準的完全臀位，這種現(xiàn)象她在古代還是第一次遇到。在現(xiàn)代的時候，一般要是到懷孕晚期還是臀位的話，醫(yī)生都直接建議剖腹產(chǎn)的。但是古代條件限制，剖腹產(chǎn)是死馬當成活馬醫(yī)的辦法，但凡有更穩(wěn)妥的辦法，劉七巧也不愿意冒那種風險。

劉七巧測定了一下胎兒的大小，認為按照蕭夫人這已經(jīng)是第五胎的經(jīng)驗，產(chǎn)道是完全可以容納的下嬰兒的臀部的。但是臀位在生產(chǎn)的過程中，對于胎兒的風險是很大的，弄不好會讓嬰兒窒息死亡，或者留下終身殘疾。

一旁的老媽媽聽了這話，頓時有些著急，急忙上來道：“你是不是穩(wěn)婆？我們家夫人已經(jīng)生過了四個少爺，都是平平安安的，你若是不行，就先等穩(wěn)婆來了再說。”

劉七巧也不生氣，那帕子擦了擦手道：“這位老媽媽，你行你上！”

老婆子頓時臉色一紅，說不出話來了，只在那邊安慰蕭夫人道：“夫人，小廝已經(jīng)去請穩(wěn)婆了，你再稍微忍一忍。”

劉七巧知道這時候還沒到最后的生產(chǎn)時刻，所以她也沒著急。在現(xiàn)代這種不懂事的醫(yī)患家屬她也不是沒少遇到，質(zhì)疑醫(yī)術(shù)的，懷疑醫(yī)德的，哪家沒幾個極品家長呢！

所以劉七巧整了整衣裙，從里間走了出去，見一圈的老太太們都圍著王妃，便上前扶著王妃道：“太太，我們走吧。”

王妃一臉狐疑的看著劉七巧道：“七巧，你怎么出來了，蕭夫人的孩子生了嗎？”

劉七巧臉色淡淡的，也沒什么不悅的表情，只小聲道：“里頭的老媽媽說我若不是穩(wěn)婆，就不要亂動，等穩(wěn)婆來了再說，我看著蕭夫人才發(fā)動不久，大抵還能熬個個把時辰，就先出來了。”

“你這丫頭，脾氣怎么就這般大呢，人家說你幾句你就急了？”王妃聞言，忙勸慰劉七巧道。

劉七巧臉上的神色確實少有的一本正經(jīng)道：“我雖有心救人，卻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蕭夫人這一胎早產(chǎn)，胎位不正，我能保住蕭夫人，卻未必能保住她的孩子，我如今是王府的丫鬟，不能因為這個事情，壞了兩家的關(guān)系。”

老王妃一聽，確實是這個道理，雖然情急之下劉七巧救了蕭夫人，但若是孩子沒保住的話，好事沒做成，反倒讓兩家的關(guān)系生了嫌隙，倒是得不償失。

這時候杜老太太聽了半天，總算是有點明白了，便開口道：“這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guān)上走一遭，便是十月懷胎、瓜熟落地，也難免有個意外的，生孩子從沒有打包票的，就算是穩(wěn)婆來了，那又怎么樣呢？丫頭，這是哪個奴才跟你說的這種話？我以杜家老太太的名義告訴她，便是宮里的貴人，生孩子死了也是尋常事情，沒有哪個穩(wěn)婆是可以拍胸脯保證母子平安的。”

“就是就是，姑娘你莫怕，救人要緊，孩子就算有什么問題，蕭夫人也會明白你的一片苦心的，我們這幾副老骨頭還有些分量，到時候都給你作證，你千萬別想太多了。”

這時候里頭的蕭夫人又開始了新的一次陣痛，劉七巧算算時間，陣痛的時間已經(jīng)是越來越短了，下面應(yīng)該快到了生的時辰。

劉七巧本來就不是一個拿喬的人，再加上幾位老太太都真心勸慰劉七巧，劉七巧便點了點頭，重新轉(zhuǎn)身入內(nèi)。這時候蕭夫人已經(jīng)開到了十指，是馬上就可以發(fā)力生產(chǎn)的時間了。

“夫人，一會兒肚子疼的時候用力，我會用手擠你的肚子，你跟著我的力道一起，用力把孩子擠出來。”臀位的孩子第一步最難出來，因為臀部比頭部的直徑距離大很多。關(guān)鍵問題是，古代的女子沒有側(cè)切這一說，所以這種過度用力很容易造成外陰撕裂。幸好蕭夫人是已經(jīng)生過好幾胎的人，在這一點上面，恢復(fù)起來應(yīng)該會比較快。

蕭夫人免禮點點頭，見她又進來了，忍著疼痛說：“這位姑娘，我那老媽媽也是太過關(guān)心我，才會說那種話……你別……”

劉七巧擺擺手，指尖按在蕭夫人的發(fā)緊的肚皮上，開口道：“夫人快別這么說，現(xiàn)在儲存力氣盡力生產(chǎn)要緊。七巧理解她的意思，只是作為一個醫(yī)者，七巧希望能得到患者家屬的認可，這一點是必須的。”

一陣快速的宮縮襲來，蕭夫人努力的用力，劉七巧伸手緊緊按住了蕭夫人的肚子，低下頭觀察進度。

一旁的老媽媽也焦急的看著進度，忽然高興的開口道：“太太，是個男孩，是個男孩啊！”可是那臀部僅僅只露出了半刻，伴隨著宮縮的結(jié)束，嬰兒的臀部又回到了產(chǎn)婦的產(chǎn)道中。

劉七巧額際的汗珠已經(jīng)緩緩滑落，原本就是三伏天氣，產(chǎn)房更是悶熱的沒有半點風進來。劉七巧轉(zhuǎn)身問那老婆子道：“你會不會接生？”

老婆子連連擺手，一臉尷尬的說：“我不會，我……”

劉七巧這時候也有些為難了，之前幾次，總有穩(wěn)婆或者杜若在一旁協(xié)助，她可以專心關(guān)注胎兒的動靜。可這時候，卻沒有人能幫她，她壓住了蕭夫人的肚皮，卻沒有沒空去接生胎兒，這樣下去真的很浪費時間。

劉七巧抬頭看了一眼房間角落上候著的丫鬟，抬頭道：“你出去問問，有沒有哪位有過接生的經(jīng)驗，便是沒接生過，看過別人接生也是好的，讓她進來幫忙。”

那丫鬟急忙點點頭，往外頭廳里走去。外面的廳里除了王妃和杜太太，其他都是五六十歲的老太太，剩下的都是韶華之齡的少女，只怕劉七巧提的要求，還真沒幾個人能有呢。

丫鬟把話說完，外頭的太太、老太太們也都懵了。大家都生過孩子，可唯獨沒給別人生過孩子。這時候杜老太太蹙眉道：“我算起來，我大媳婦生的時候，也是在我兒子身邊搭過手的。”

杜太太臉色一紅，想起當日在馬車上生下杜若的情景，頓時覺得當日的一切似乎還歷歷在目。

杜老太太想了想，轉(zhuǎn)身對著那丫鬟道：“我進去隨你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