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家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酸甜的味道越發的濃,商絨后知后覺,原是一顆梅子糖。
天色澄明,他的眼瞳里隱約有她的一道影子,不知何故,商絨連呼吸都有些不敢,她逃也似的躲開他,于凜風中勉強坐直身體。
裕嶺鎮靠近南州城,也算是一個不小的鎮子,鎮上往來者眾,尚有幾分繁華,鎮口有三兩簡易茶棚,吃不起鎮中茶樓的挑夫腳夫多在此喝個一文的散茶,歇腳取暖,好不嘈雜。
“在官道上就敢刺殺當今圣上,那些叛軍可真是膽大!”
“可不是么?如今鎮上也來了好些軍士,只怕便是搜尋叛軍余孽的。”
“……”
雜亂的聲音里,這些字句隱約落在了商絨的耳邊,但直至牛車入鎮,她也沒聽到半點兒關于自己失蹤的消息。
難道,他們瞞住了?
他們尚未察覺她是自己跑的?
也許,他們以為,她是被叛軍擄走的?
事關大燕皇室的臉面,圣上或許不想她落入叛軍之手的消息被傳開。
商絨的心里亂極了,直至牛車在康平醫館前停下,她才回過神,扶著折竹下車,又對老翁道了聲謝。
折竹十分隨意地在窄榻坐下,年輕的學徒瞧見他身上的泥弄臟了底下的白纻布,他的臉色有些不好,那老大夫卻朝他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
待折竹褪下衣袍,露出來那臂上已被血浸濕的布帛,他要伸手扯下,那老大夫卻忙道,“不可,不可。”
老大夫上前來,命學徒拿火燎過的剪刀來剪開那與傷口粘連的布帛,極有技巧地一點點清除傷口上殘余的布料,他行醫幾十載,如何看不出這傷是刀劍所致,舊傷之上又添新傷,他只瞧這少年掩蓋于臟泥之下的眉眼,便覺出幾分不尋常。
但他卻也什么都不問,只道,“小公子這傷須得清洗,否則便會化膿化腐。”
“嗯。”
折竹沒什么所謂,只懨懨地應一聲。
“這傷口深得很,清洗會疼痛難忍,老夫這便讓人去取些麻沸散。”說著,老大夫便要招呼學徒。
“不必。”折竹兩字打斷。
老大夫愣了一瞬,心下怪異,卻也只得命學徒準備了器具與止血的藥來,他一面清理傷口,一面注意著少年的臉色神情,怕他忍不住疼,可再怎么看,這少年竟從未皺眉,也不說疼,手臂連一絲的顫抖也沒有。
重新上過藥,包扎好傷口,老大夫捋著胡須,似有一剎恍然,“小公子,我觀你似乎還身患奇癥……”
少年驀地抬眼,盯住他。
老大夫未說盡的話頃刻咽下,掌中無端添了些濕冷的汗意。
那道素紗屏風很長,折竹看著屏風后隱約勾勒的一道纖瘦的身影。
里頭忽然安靜了,商絨正覺得奇怪,她方才似乎聽見那老大夫在說什么“奇癥”,她往屏風處更湊近了些,倏忽有一指腹隔著纖薄的素紗戳了一下她的耳垂。
她一瞬站直身體后退,隔著屏風,她隱約看見少年的身形,隨之而來的,是他清澈泠泠的嗓音:“過來。”
耳垂沾了點莫名的癢意,商絨抬步走入屏風后,便見那老大夫端坐案前正用汗巾擦臉,氣氛委實有些詭異。
“她頸間起了紅疹。”
折竹正在穿外袍,白色中衣的衣襟還微敞著,透過窗欞而來的日光落在他的身上,他語氣平淡,平鋪簡言。
紅疹?
商絨自己都不知道,但這一路她的確總覺得頸間有點癢癢的,可手是臟的,她一直強忍著沒去撓過一下。
那老大夫朝商絨招招手,“姑娘,來坐。”
商絨在案前的木凳坐下,老大夫只瞧了瞧她頸間的紅點,又伸手搭了搭脈,片刻后道,“有一些人天生便穿不得過分粗糙的衣物,穿了便會起這樣的紅疹,姑娘這癥狀已經算輕的,還有的人那起紅疹都是成片的起,只是姑娘既有不足之癥,如今又染了風寒,須得用些藥煎服。”
老大夫很快寫好了藥方,囑咐了學徒去抓藥來。
離開醫館,商絨一路跟著折竹穿行于熱鬧的街市,周遭是全然陌生的景象,這一切都令她感到很不適。
行至深巷僻靜處,一棵枯樹彎腰蜷縮,枝干上綴滿積雪,折竹忽然停下來,商絨也停下來,抬頭。
“在這等我。”
折竹輕抬下頜,示意她躲到轉角堆放的雜物后。
商絨倚靠著古舊的磚墻,擠在那個狹窄的縫隙里,她隱約透過破爛的竹編席看見少年勁瘦如竹的背影。
深巷無人掃雪,他每走一步都有沙沙的聲音。
那聲音逐漸遠了,消失了。
天地間,商絨只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聲,她雙足深陷積雪,已經麻木了,她就這樣沉默地抱著雙膝,躲在無人知的角落。
也不知多久,她又困又累,額頭抵著膝蓋蜷縮起來昏昏欲睡,朦朧中,一聲聲鈴鐺近。
商絨抬頭,發現一只毛色烏黑發亮的細犬,它的頸間掛著一顆小小的鈴鐺,項圈兒上綁著一截斷繩,拖在地上。
它嘴里不斷發出威脅似的聲音,森白的犬牙顯露。
商絨嚇得坐倒在地,身后是堵墻,身前就是惡犬,她退無可退,慌亂之下抓了把雪朝它砸去,她趁此機會起身繞開它跑。
她還沒跑出幾步,卻發現那細犬并未追來,她一回頭,見它半個身子都探入她方才躲的那處地方里,沒一會兒便叼出來半只雞腿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