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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也不想,從中摘下來一朵沾了露珠的紅色木芙蓉,隨即拉下來她的兜帽,露出來她只用一根簪挽起的發(fā)髻。
黃昏時,第四給她梳過頭。
少年修長白皙的指節(jié)捏著那朵木芙蓉簪入她的發(fā)髻,露珠顫顫巍巍的從花瓣里滑落,沾在她烏黑的發(fā)上。
明明,她此時的這張臉粘了他親手制作的面具,暗黃的膚色,雜亂的眉,還有刻意點(diǎn)綴的斑點(diǎn)。
然而他的眼睛彎起笑弧:“真漂亮。”
商絨仰面望他。
寂靜無人的長巷,她忍不住隨著他眼睛的弧度而無意識地翹起唇角。
回到小院,商絨沐浴洗漱過后,向第四要了一碗冷水,木芙蓉花的根莖泡在水中,整朵花正好抵住碗沿,花瓣顏色濃郁惹眼。
她將它放在一旁的小案幾上,躺在床上又盯著它看,沒一會兒,她又習(xí)慣性地拿來那個魯班鎖擺弄著。
折竹在浴房沐浴完也不要姜纓幫忙,他自己換了傷藥,穿了身寬松的衣袍出來,便聽姜纓道:“公子,那兩個家伙招了。”
那兩個家伙,自然是姜纓從星羅觀帶回的道士。
他們都是半緣的徒弟,卻跟在凌霜的身邊保護(hù)他。
“那半緣,也就是妙旬似乎不良于行,需拄拐,據(jù)他們二人所言,妙旬以前受了很重的傷,幾近癱瘓,妙旬通曉岐黃之術(shù),知道醫(yī)治自己的法子卻苦于無法找來其中最重要的兩味藥,最終是凌霜與另外一個什么人給了那兩位藥,彼時凌霜正受皇帝寵信,身邊殺機(jī)四伏,妙旬便與凌霜約定,他入正陽教,并遣自己的徒兒跟在凌霜身邊保其周全。”
姜纓如實(shí)說道。
折竹敏銳地抓住姜纓話中的“另一人”,若那人便是他的師父妙善,那么妙旬何以對凌霜知恩圖報,對妙善卻是恩將仇報?
這很不符合常理。
“天硯山上有一個半緣草堂,那妙旬便在草堂之中,他們已將草堂的位置交代清楚,公子,您看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姜纓見折竹遲遲不語,便問。
“那我何必等他來找我。”
折竹扯唇,神情冷冽。
“公子現(xiàn)在就去?可您的傷……”
“皮外傷不礙事,”
折竹滿不在乎,“你不必跟我去,帶幾十人留在此地,守著她。”
“公子……”
姜纓有些遲疑,天硯山上到底是什么情況如今還不知,他若不跟著去,怎么能放得下心。
折竹卻不欲多說,只道:“讓第四不要忘了她答應(yīng)過我什么,她也必須寸步不離地守在這里。”
“……是。”
姜纓到底不敢違逆。
商絨聽見推門聲,抬眼便見那雪衣少年走了進(jìn)來,他的烏發(fā)還很濕潤,衣襟微敞,半邊的鎖骨顯露。
四目相視。
折竹走到她榻前,看見了盛在茶碗中的木芙蓉花。
她洗去了偽裝,一張面容干凈又細(xì)膩。
“簌簌,我要出去一趟。”
他說。
“去哪兒?”
商絨一怔,隨即坐起身。
“去找妙旬。”
他并不隱瞞。
妙旬。
商絨聽清這兩字,便知他這一趟是非去不可。
她知道師仇在他心中的重量。
商絨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可是腦子里很亂,她沒發(fā)出什么聲音。
“等我回來,我們就離開玉京。”
折竹說罷,便轉(zhuǎn)身要去屏風(fēng)后換衣裳。
哪知那坐在榻上的小姑娘一下站起來,在他身后雙手環(huán)住他的脖頸,他下意識伸手抱住她的雙腿。
她整個人都在他身上,臉頰貼著他的臉頰,他看不見她的臉,不知她此時的神情。
“簌簌,”
折竹半垂眼簾,“我不能帶你去。”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