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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白姮看著她披頭散發,赤足薄衫,就這樣奔了出去。
“等一等!”相安攔下深檐一行人。
“君后,君上耽擱不起!”勻堂隔在兩人中間。
“我不攔你們,我只是給他送顆藥。”說話間,相安從廣袖中掏出一個琉璃小瓶,待菱形的丹藥落入她手掌,六人皆看著丹藥散發出的五彩霞光,皆驚了一驚。
“起升丸?”深檐止住了相安的手,神情復雜地望著她。眼前的這個女子,自出現在毓澤晶殿,便累自家君上多番受傷,其實他心中并不是很喜歡他。卻也明了多半是兩人命中劫難。然而此刻見她拿出這般珍貴的丹藥,便知當真是一顆心都在凌迦身上,是十足十的情意。丹藥愈貴愈稀,定是她自己保命之物。
“君后,君上此傷尚不需要如此珍貴的丹藥。你且留著!”
“我不懂醫術,無法辨別他傷的到底有多重。但我知道,被我雪毛犼雙目中箭矢貫穿的傷口,血流不死不休。而且……我從未見過他傷成這樣,我……我害怕。或許你們有辦法醫好他,但服了這藥,我也安心些。”相安到底將那顆丹藥喂入了凌迦口中,就著袖子給他擦了擦濺在臉頰的一點血跡,低頭扯出一點笑意:“說到底,不過是安我自己的心罷了。你們帶他回去吧。”
她站在昭煦臺外面長廊上,看著一行人帶著凌迦遠去。白姮伴在她身側,扶著她仿若一觸即到的背脊,輕聲道:“少主,我扶您過去。我陪您在丹房外守著!”
相安搖搖頭,“我沒有靈力,他們施法之際,我亦進不去。但凡見不到他,于我而言,在哪里都是一樣的。”
相安的笑意寡淡而蒼白,只轉過身,回昭煦臺去。
“你給我熬些滋補養生的藥,幫我調理調理身子。這樣,待他醒了,我也可以照顧他。就算……還是這般無力,也不至于成為他的負擔。”
“少主——”
“我真的乏得很,便是去了煉丹房外,也是撐不了多久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白姮忍著淚意,“我是覺得,覺得您這樣好,如何要認為自己是君上的負擔,您明明是他的妻子。”
相安垂著頭,仿佛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她想起髓虛嶺“春江芳甸”處,她因沒有靈力護身,又不忍為難臣下,便只能無功而返。便如同此刻,一樣無望。縱是后來尋來了花草,卻又患了一身傷,到底是給他徒增憂患。如今還將他傷成這樣!
這樣想著,她竟有了些睡意,整個人不自覺的晃了晃,胸口亦被堵得厲害。
“少主——”
“少主——”
相安循著聲音望去,終于看清白姮地面容,方才恢復了清明,又見自己身上染了一身凌迦的血,愣了良久才開口道:“你告訴我,我不在他身邊的萬萬年,他可曾被傷成這樣?”
“少主,你在說什么?”白姮驚道。
“沒什么!”
“少主——”白姮尾隨上去,還想再說些什么,可相安卻已經沉默著不再言語。
如此數日,一碗碗滋補的湯藥送進昭煦臺,一陣陣磅礴的靈力彌散在煉丹房。
只是每次白姮送藥給相安,都覺得心驚。因為相安總是極快地灌下,好幾次都差點嗆到要吐出來。白姮心疼地勸她慢些喝,相安便有些歉意地朝她笑笑。而廖心送膳食亦是如此,相安雖沒有吃得很快,卻總是要吃很多。每每用完膳,相安便問廖心,自己可豐盈了些。廖心看著她瘦弱的身軀,只忍著澀意點點頭。
這日,相安終于在白姮多次勸解下,合眼睡去。廖心便拉著白姮在院外悄聲低語道,“這一碗碗尚好的湯藥養著,膳食亦都是最好的,君后進得也尚可。可為何我覺得君后,神色愈發差了。你看看,她都瘦成什么樣了!主要是她的精神,差的狠!”
白姮嘆了口氣,“君后是心病,一趟髓虛嶺困住了她。君上本是鋌而走險的法子,破了她的夢魘,誰知卻將自己傷成這樣。按理,君上是有分寸的……不該傷的這般嚴重。只是如此一來,君后的夢魘雖破了,卻更自責了。君上一日不醒,君后怕是一日回不過神來。”
“君后夢魘破了嗎?”廖心皺眉道,“這些天她都不敢合眼安睡,仿佛抗拒著什么!我怎么覺得君后整個人怪怪的,仿若……仿若還在夢中……”
“誰說不是呢,君上不惜自傷破開君后夢魘,可是仿若只消除了一個假象。也或許是君后心思太重,病根還在髓虛嶺中。如今只盼君上能早些醒來!”白姮往院內看了看,“其實以前戰場廝殺,君上受過遠比這更厲害的傷,只是君后不曾見過罷了……她實在太在意君上了……”
白姮想起那日,相安將起升丸給凌迦服下,更早之前,更是將三顆藥盡數給了凌迦。后來凌迦從央麓海回來,將丹藥歸還,相安卻怎么也不要。還是凌迦佯怒,她才收回了一顆。如今到底還是給凌迦服下了。
起生丸是用來給相安續命的,她卻早已把自己的命全數交給了自己心愛的男子。
終究相安的身子尚未恢復多少,凌迦卻因底子強健,已經醒了過來。
相安聽聞白姮帶來的消息,將將踏出昭煦臺大門,便撞進一個寬闊的懷抱。
“跑這么快做什么?內里都虛伏的,還有這光腳的習慣,何時能改改?氣血弱成這樣,沒人管你了是不是?”凌迦一把抱起相安,轉頭皺了皺眉,“你還能再輕些嗎?”
“你可是還未痊愈?傷口還疼嗎?”相安感覺到凌迦抱她的手不自覺的頓了一下,便知他是忍著痛意,“你快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只是相安的話還未說完,凌迦已經抱著她入了房內,將她置于榻上。
“阿諾……”
相安看著單膝撐在地上,委身給她穿著鞋襪的凌迦,眼淚便不受控制的落下來。
“嗯!”凌迦沒有抬頭,將鞋襪穿好后,覆手與相安膝蓋,半晌才道:“這里頭的積水和碎骨,也需早些排除,堵著經絡,總也不是個事!”
“對不起!”相安擦去淚水,伸手撫上凌迦面龐。
凌迦一手凝著靈力繼續感知相安腿部的舊傷,一手握住了相安的手,只低著頭絮絮道:“對不起什么?讓雪毛犼傷了我嗎?它原也傷不到我,是我想刺激你破除夢魘故意讓他傷的。許是近日里心緒起伏大了些,竟有些受不住。可是讓你擔心了?是我不好。”
凌迦起身坐在了床沿上,看著相安一截纖細的手腕,又抬眼看見她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如何把自己弄成這樣?”
“我有好好用膳,也進了好些滋補的湯藥,我不想給你添麻煩的……卻也不知道為何一點用也沒有!”
“傻瓜,我沒嫌你麻煩!”凌迦嘆了口氣,“告訴我,髓虛嶺中,發生了什么?”
“髓虛嶺——”相安驀然緊張起來,一口氣堵上胸口。
她望著凌迦片刻才重新開了口,“阿諾,這茫茫二十余萬年,你……可愛過別人?我知道,你喜歡師姐。那除她以外,你愛過別的女子嗎?”
“我若愛過其他女子,如何還留著后位給你?我從未愛過其他人!”
“阿諾!”相安鼓著勇氣繼續道,“其實你若愛過別人,也沒什么。如此漫長的歲月,你若愛過一個人,那人也真心愛過你……”
相安不敢看著凌迦,只垂下眼瞼,扯著云被道:“你們若是兩情相悅,有過歡愉時光,亦是你人生的一段路程。我不會介意。況且有人陪著你,總不至于孤身一人如此寂寞。我……我也能安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