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周昱和方彥各自默契地忙了起來,時間到了周六,按照他們和周父的約定,是時候去看望周父了。
之前在百濮旅游,無意中捅破方家背后陰暗的勾當,方氏集團高層大換血,和方氏有密切關系的周氏也有太多事情需要重新考量,周昱被周父強行攆回去處理正事,老頭子放話不處理完就別過來看他,所以期間只是電話聯系。
這個下午他們預約好時間,周昱開車去家里接走方彥,就驅車前往私人療養院。
沒想到一進病房門,就看見周父面色蠟黃地癱在床邊,止不住地干嘔,卻什么也沒嘔出來,地上凌亂地躺著粥碗。
護工手腳麻利地收拾好衛生,把空間讓出來給三人,周父才在頭昏眼花中發現給他順后背的人不是護工,而是自家親兒子。
你怎么咳咳,今天來了?周父皺眉道。
周昱扶著他靠在床頭上:我們約好周六來,您忘了?
周父明顯地露出茫然的神色:今天周六了?
病倒的人確實會模糊時間概念,纏綿病榻,不知今夕何年。
曾幾何時,在商場叱咤風云的周父是如何撐起一片天地,現在這幅模樣,看著令人痛心。
周昱勉強笑道:是啊,我帶彥彥來看您
方彥適時接過話頭,安慰地握住周昱的手:周伯父,有些時間沒見,還怪想您的。
周父慈祥地笑道:行,有你這句話,老頭子就放心了。
剛剛那粥是不合您的胃口嗎?做得太咸還是太油膩?方彥關切道。
周父:我也不知道怎么的,聞不得一點油腥味,剛剛那粥我一聞就干嘔。你們也別急,我沒什么大毛病,做完化療總會有點副作用。
以往他都是算好時間,兩周和兒子見面一次,挑在化療副作用最輕的時間。
周父也是個脾氣倔的人,不愿意讓親人看見自己茍延殘喘的狼狽模樣,但凡周昱不聽他的話,表面和氣內里固執的周父就要大發雷霆。
護工不停道歉,端來一碗新粥,一點油鹽都沒放,周昱親自端著喂周父。
周父最開始還想自己來,手哆嗦得連勺子都拿不動,最終嘆氣。
病倒好幾年,逐漸感受著生命的流逝,再不甘也只能接受。
每次一來看望周父,周昱的心就沉重得像是墜了一塊巨石:爸,我喂您。
慢慢地喂完半碗粥,周父擺擺手表示吃不下了。今天周父副作用反應強烈,還很虛弱,也不適合坐輪椅出去溜達,于是周昱和方彥就在病房里陪著周父聊聊天。
心理上的疾病或許還有治愈的可能,可是已經轉移擴散到淋巴的胃癌晚期已經無力回天。
上輩子周昱沒遇見方家這場意外,按照兩周一次的規律來見一個打起精神假裝輕松的周父,直到周父離世。
周昱想見他也只有趁老頭子睡著時才能偷偷看一眼,被發現了可就有的鬧。
周昱忍著心里的痛苦和周父聊天,天色已經晚了,周父瞅了眼窗外,準備把兩人轟回家。
周昱卻和方彥商量了一下:我今晚打算留下來陪陪我爸。
好,我陪你,方彥遲疑了一下,可是伯父會答應嗎?
我明早預約了腦部CT,復查一下上次頭部受傷有沒有后遺癥,你幫我說說話,我爸不會沖你說重話。周昱無奈道。
方彥點點頭:我知道了,昱哥,你也別太難過,今晚好好休息,保重自己才是保重伯父。
果然周昱提出今晚要留下時,周父當即就瞪起眼睛,方彥從中斡旋,好不容易才讓周父勉強同意。
周昱和方彥坐在病床前,仔仔細細地給周父按摩了一個多小時,把他躺得浮腫的四肢都照顧到了。
周父精神勁頭不足,很快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周昱和方彥這才起身,悄悄地來到陪護病房,簡單洗漱后換上一次性睡衣。
周昱用毛巾擦干頭發,轉頭一看方彥抱著毛巾正看向周昱發呆。
周昱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怎么了?
方彥眼神放空地呢喃道:總覺得這樣的場景好像在夢里見過。
周昱一愣,忽然想起這間病房就是上輩子,周父去世前,周昱待的那一間。
燈光與月光幽幽地落在地板上,泛起冰冷的光澤。
夢里,周昱沉聲道,你還記得具體是什么夢嗎?
方彥蹙眉想了想:不記得了。
周昱擰眉。
上輩子好像鏡花水月一場夢,周昱離奇地重生回到過去,有時候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懷疑之前種種只是場噩夢。
可是如果方彥也帶著上輩子的回憶
周昱更希望他沒有。
方彥上輩子在那樣的絕望中離世,記不得總比記得好。
你還有過這樣類似的感覺嗎?比如看到一些事一些人,好像上輩子也經歷過遇見過?周昱問。
方彥漆黑的眼睛里蒙上一層迷霧似的:沒有吧
當晚他們睡著后,方彥做了一個夢。
夢里周昱的眼底布滿紅血絲,醫務人員把客觀到冰冷的事實擺在他面前,告訴他:周先生快要不行了,請您簽一下病危通知書。
他跟在周昱身后透過小玻璃窗看周父奄奄一息地埋在各種儀器里,像皮裹著幾根凌亂的骨頭,沒有生氣。
方彥難得強硬地把周昱帶進病房休息,他自覺沒有資格用自己做理由,句句都抬出周父,把周昱勸著躺下休息,自己則輕手輕腳地離開病房,繼續去守著周父。
反正他失眠是慣例,睡眠對他而言可有可無。
方彥骨子里是個有些冷漠的人,周父或死或生,他都不會太在意,他更在意魂不守舍的周昱。
方彥看見夢境中的自己嘆了口氣,拿出兩本結婚證,同時打開放在大腿上端詳。
照片上,赫然是周昱和方彥。
方彥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勁,但又好像說不上來,似乎心里也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他們是已婚夫夫。
夢境中的方彥抬起指尖想要輕輕撫過照片上周昱的臉龐,代表周父心跳的儀器驟然滴了一聲,曲線徹底抹平成直線。
方彥匆忙地收好結婚證,起身正好看見跌撞跑來的周昱,剛想張嘴,聲音已經不由自主地哽住了。
方彥以為這就是最悲慘的時刻,沒想到更難以想象的苦痛正向他碾來。
周昱車禍身亡,方彥徹底崩潰。
上天好像在開玩笑,方彥分不清夢境與現實,在窒息的泥沼中被無數雙黑色的手拖拽著往下溺亡。
他把所有親人無論真情假意的問候全都關在心門外,他把自己封鎖進僅存的那點美好溫存的記憶里,他在渾渾噩噩間將兩根試管投進焚爐,他在永夜里期待死亡的降臨。
最后那一天,他看著陰沉的小雨,把半邊臉埋在帶著消毒水氣息的枕頭上,枕邊放著紅燦燦的結婚證,靜默地在夢里咽下最后一口氣。
夢外,方彥大汗淋漓地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