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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下移,捻在那顆耳垂處的紅痣上摩挲起來,那場夢境再次再次鮮活起來。他眸中染上欲念:
“這顆痣生的好看。”
南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他似乎很鐘愛捻摸那顆小痣。她看著那顆小小的紅點,思緒空遠起來。
“那不是痣。奴婢小時候嬌氣的很,怕疼,爹娘也縱著。打耳洞的時候,剛打了一個,卻無論如何不肯打第二個了。后來傷口長上了,便留下了這么一顆紅點子。”
他聽她說完,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南枝不禁垂下眼睫。
是了,她于他而言不過只是個還算看得上眼的奴婢,她的往事與他而言連一顆塵埃都算不上,又如何能指望他細聽呢?
“明日晚上過來,打扮好看些。”
南枝不過失神片刻,耳邊便如驚雷炸響。
“這么多天了,你也該準備好了?!?
第6章 流言
齊敬堂看著有些怔愣的南枝,摸了摸她的臉:“去吧?!?
他能看出她一閃而逝的驚慌,他原本也想著她還小,有些事情怕也正常,等她想清楚了再要不遲,只是今夜三房的事讓他明白,他的等待仍讓旁人存著覬覦的心思,這是他無法容忍的。
***
南枝自是一夜沒有睡好,翻來覆去了半夜,才不知何時睡了過去,待再睜眼時,只覺腦袋昏昏,又見外頭天色大亮,起身下榻叫了小丫鬟進來:“什么時辰了?”
“約莫有辰時中了,南枝姐不必急,公子已去衙門了,他吩咐了不必叫你起來,早晨是紫蘇姐伺候的?!?
南枝謝了聲,神思不屬地洗漱拾掇了番,又覺腹中饑餓,想著去小廚房領(lǐng)碗白粥。
侯爺不在,府里的丫環(huán)婆子便松散了許多,她這一路上倒聽了不少八卦,她聽了一耳朵,有說三房昨晚吵鬧的事,也有說,老夫人娘家的謝表小姐接到府里住了。
又聽有婆子說:“聽說大夫人那邊下午也要將娘家的外甥女接過來。瞧著都是替咱們侯爺議親準備的,老夫人和大夫人向來不和,兩位表小姐在同一天接進府里,我瞧著跟打擂臺似的?!?
“我還聽說大夫人前些日子特意將要為侯爺議親的事散了出去,這日子不少世家夫人來府上拜訪,馬上便是老夫人的壽辰了,大夫人又透出了意思,擺明了是要在老夫人壽辰上相看,可不得把老夫人慪壞了,擺明了不想讓那謝家的表小姐進門?!?
“不是說大夫人也將娘家的外甥女接過來,怎么又想著相看別家的小姐?”
“這我倒是不明白,保不齊是兩手準備,畢竟大夫人娘家不算顯貴,又說接來的又是個庶女,做妾也是有可能的,只怕鐵了心不想要讓謝家小姐進門,可不得兩頭張羅?!?
說著又嘆道:“瞧著侯爺這些年便要大婚了,也不知娶進來的新婦是個什么樣的,好不好相與,待夫人娶進門,那南枝姑娘也要被抬做姨娘了吧,三房昨晚的事你聽說了沒,鬧得那叫一個兇,聽說三夫人將三老爺?shù)哪樁甲セ?,哎喲,待日后咱們大房新婦進門,姨娘再納幾個,院子可沒這般清靜了。”
南枝只做未聞,抬腳繼續(xù)往前走,那兩個婆子見南枝走過來,忙收了聲,上前迎請道:“南枝姑娘,怎個親自來了,有什么事,打發(fā)小丫鬟過來便是了。”
兩個婆子笑呵呵地迎著,心里卻打著鼓,生怕方才的話被她聽到,起了什么麻煩事,南枝只是笑笑:“不是,眼下公子不在,我樂得清閑,拿碗白粥墊墊肚子?!?
其中一個婆子殷勤,讓南枝在外頭等著,不一會兒便捧著個食盒出來,找個小丫鬟替她拎過去,南枝婉拒了,提著食盒往回走,待回到了屋里,食盒一打開,里頭果然有白騰騰的熱粥,并有幾碟子小菜,想來是那婆子特意孝敬的。
南枝沒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小半碗的白粥,剩下的小菜給院子里的丫頭分了,她坐在妝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發(fā)著呆,果然見鏡中的自己神色疲憊,眼底有掩不住的青黑,便取了粉隨意遮了遮。
打開妝盒將昨晚那只芍藥流蘇簪拿到手中看了看,又擱了回去,半晌也提不起精神來,其實自那夜開始她便明白,她是逃不掉的。
***
齊敬堂今日回來的時辰還算早,衙門里的事不多,他畢竟不似那些低微官員,成日要點卯熬時辰,公務(wù)少的時候,還算得閑。
南枝磨磨蹭蹭過去伺候的時候,齊敬堂已換好了燕居袍,站在窗邊兒處,隨手往缸里撒些魚食,長隨圓石正同他回稟著三房昨夜的事。
南枝有些驚訝,他竟然會關(guān)注三房的事,便支著耳朵聽了些圓石的匯報,原來那晚家宴后,三夫人回去便氣得將兒子罵了一通,覺得疑惑,即便兒子這么多年都惦記著,卻怎么在此時突然生了膽子,朝齊敬堂討要南枝。
逼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有兩個小丫鬟故意在自己兒子面前嚼碎嘴子,故意說些侯爺將要議親,南枝那般絕色,日后無論哪個主母進門,只怕都容不得她,最后難免是個被打殺的命,諸如此類的話。
大夫人一查便查到柳姨娘頭上,頓時火氣直冒,帶著仆婦便沖到柳姨娘那兒生生給了她好幾巴掌,三老爺也趕過來聽說了事情的原委,卻仍舊偏幫著柳姨娘,罵三夫人沒管好兒子,幾人大半夜打鬧起來,直到天明才消停。
與白日里聽小丫鬟們講的差不多,南枝原本還以為是有夸大的成分,如今看來是著實鬧了一場。
“去將三老爺叫過來,便說我得了好茶,請他來品品?!?
齊敬堂說著便將手中最后一點魚食捻進缸里,幾尾紅鯉躍出來,水珠在西斜的日頭下泛著粼粼的光暈。
圓石聽命退下,走之前還朝南枝打了個招呼,齊敬堂遠遠地便見南枝默不作聲地立在那兒,瞧著臉色不是很好,他招手讓她過來。
待她到了近前,抬手將她下巴一抬,便見她面色疲憊,臉上是強打的精神,還敷了薄薄的粉,大概是她平日習慣素面朝天的樣子,很少上妝,那粉敷的實在算不上好,他指腹在她眼下輕輕一抹,便瞧見她眼底的青黑。
“出息。”他往她額頭上推了下,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南枝捂著額頭,不明所以地看一下齊敬堂。”
“去煮茶?!?
齊敬堂的語氣更不好了,南枝不知他哪里來的火氣,巴不得離他遠遠的,自然乖乖去煮茶。
三老爺也很快便趕了過來,其實按理說齊敬堂是晚輩,要見三老爺也該是他去三房拜訪才對,只是如今齊敬堂是侯爺,又素來看不上三老爺那窩囊樣子,不肯給他體面,不過比起被打壓得厲害的二房,三房也已算過得很好了。
南枝將茶端進去的時候,兩人正在下棋,三老爺有心事,明顯有些惴惴,心思也不在棋盤上面,見來上茶的是南枝,接過茶道了聲謝,再不敢多看她,心慌得更厲害,畢竟齊敬堂無事從不找他。
他原本覺得兒子要的不過是個丫鬟,沒將此事當回事,現(xiàn)在細細去想,卻已驚出了一身冷汗。
“不合三叔胃口?”
齊敬堂話語很輕,然而落在三老爺耳中,那語調(diào)便讓他想起這侄兒當年回來那夜所做之事,一陣惡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