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思量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燭火嗶剝,將跌足入內的飛蟲燃燒殆盡,一陣風帶過,惹得燭火微晃。
齊敬堂怒火激勇,擒起手邊的書往便她懷里扔打去,帶著十足的火氣。
時間仿佛回到壽宴那一夜,她也是這樣跪在這里,迎著融融的燈火,看向他,問他:“您也樂見其成,是嗎?”
“圓石!”
“奴才在。”
“去刑房,傳板子過來。”
很快刑房的人便將春凳和板子抬了上來,那板子足有兩尺厚,三尺長,半尺寬,杵在地上時的聲響,光是聽著看著便令人膽寒。
房門被敞開,外頭的寒風一下子灌進來,齊敬堂立在門內,看著跪在階外的南枝,問她:“你還有什么話說?”
那持著刑杖的一個婆子,一雙眼早已被歲月淬得老辣,自知這南枝姑娘在侯爺心里的分量,忙低眼勸道:
“哎呦,姑娘您聽我一句勸,若真把那褲子一扒,白花花的肉往外一露,且不會說往后前程盡斷了,羞也要羞死人了,您同侯爺服個軟,這事兒囫圇過去,也就成了,可千萬別認死理兒,犯了倔!”
南枝沉默半晌,抬眼看向齊敬堂。齊敬堂也垂眸看向她,只是月光太淡,他看不清她的臉龐。
南枝緩緩開口:“您曾說過,您不會是三老爺,奴婢也不會是第二個柳姨娘,奴婢無話可辨,只求您給奴婢留最后一絲體面。”
她說完這話,起了身,兀自趴到了春凳上,只等著齊敬堂的決斷。
***
28.
天邊泛出青白的時候,四處都起了薄霧,白蒙蒙的一片,沾在人衣角上,拂在人面上,濕冷濕冷的,寒浸浸的像是要鉆入人骨頭縫里。
天色雖還早,侯府西北角處的洗衣房卻早已忙碌起來,棒槌打在浸濕的衣物上,砰砰啪啪的,濺起冰涼涼的水花。
又有井輪咕嚕咕嚕地轉,一個干干瘦瘦的小丫頭,膀子上的力氣還不小,將剛緊上來的水桶提上,快步走幾步,嘩啦一聲倒進木盆里。
恰巧幾滴濺到一旁婆子頸上,那婆子冷得打了個哆嗦,怒瞪那小丫頭:“往哪濺呢,也不看著點!”
小丫頭遂而吐吐舌頭,擱下木桶,也坐到小凳子上搓洗起來,那婆子氣得將手下的衣物砸得啪啪作響。
驀地瞧見東頭那個埋頭搓洗著的纖細身影,扯了扯另一旁那婆子的袖子,嘀咕道:“誒,那還真干上活了,這胡媽媽是怎么想的,真給她派活干,她從前那般得侯爺的寵,指不定哪日就給調回去了,那胡媽媽就不怕得罪了人?”
另一個婆子也往南枝那瞅了眼:“那可說不準呢,你也說了,人從前是侯爺跟前的紅人,聽說都抬了通房,分配了屋子住,這一朝被罰到這兒來,定是犯了大錯,胡媽媽最是個看眉眼高低的,若人真還能回去,她還能不供著?”
“如今這般讓她做活,定是沒什么指望了!侯爺跟前兒伺候的,那在外頭也頂得上半個富貴小姐了,想必皮兒薄肉嫩的,也不知能不能遭得這里的罪!”
“也是,比不得咱們皮糙肉厚的。”那婆子一面說著,一面搓洗著,“現下還好些,待上了冰,她那雙細手哪受得住,唉,所以說人這一輩子大起大落的干什么,像咱們,雖日子辛苦些,卻也踏實,總好過那一朝腳踩空了的……”
“不過你說這是為著什么事兒呢?我瞧那姑娘自來了便是個一聲不吭的,瞧著便是個倔性兒的!”
“這我可不知道。”那婆子嗤笑了聲,“聽說原本都叫了板子來的,不知怎么的沒打成,就被打發到這兒來了。到咱這兒來的倔性的還少?三天兩頭便犯了錯,打發過來的丫鬟還不有的是,在胡媽媽手底下練幾天,甭管什么性兒也得給磨平嘍!”
南枝只低頭搓洗著,她知道這次這一早起來,眾人交頭接耳的,嘴上便沒離開她,不過是左耳進右耳出,只顧自己做著自己手上的活。
她如今能囫圇個地來到這兒,便已是萬幸了,沒什么好抱怨的,況且這里雖清苦些,到底也能遠離了那人,圖個清靜。
日子一天天過去,水也一天天冷下來,這日傍晚,天尤其的冷,她往掌心里哈了幾口白氣,搓了搓凍得有些發紅的手。
哪知身前的水盆忽然摔過來幾件衣裳,水濺到她臉上。
南枝閉眼躲了下,抬頭正瞧見一個長臉丫鬟叉著腰立在跟前兒:“哎喲,我的姑奶奶,你還以為過的是從前的日子呢,這才洗了這么幾件,便搓起自己的手來了,我們天天洗日日干的,也沒你這嬌氣勁兒啊!”
身旁的穗兒卻先是看不過站了起來,搡了那鸝兒一把:“人搓個手關你屁事兒啊,你說她嬌氣,誰也沒你嬌氣!你剛被打發到這兒的時候,今天抹淚兒,明天稱病的,以為這事大家伙都忘了呢?”
“關你什么事!”鸝兒指著穗兒罵,“你整天跟個哈巴狗似地舔著她,怎么,還想著她將來有一天回去把你也捎上?別做那白日里的大夢了!進了這洗衣房的,我就沒見有被要回去過的!”
話還沒有說完,面上便被一團濕冷的衣物砸了個正著,鸝兒擦幾把臉,看了眼冷著臉立在那兒的南枝,還有些不敢置信。瞧著她平日里悶不吭聲的,竟然還有這樣的膽子,她頓時有些氣結,指著南枝“你你你”了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南枝拿了帕子擦了擦手,慢條斯理道:“我能不能回去,和你有什么干系,我只知道你是回不去了,我雖惹了主子生氣,被打發到這兒來,可到底伺候侯爺多年,那些得臉的丫鬟小廝我也認識不少,總之治你一個不積口德的丫頭,總是有辦法的。”
“我勸姑娘珍重,日后莫要招惹我,大家同在一個屋檐下做活,我和和氣氣地待你,可若你執意招惹我,我也不會客氣!”
那丫鬟被她唬得一愣,一時有些下不來臺,仍梗著脖子沖她嚷嚷道:“嚇唬誰呢!我怎么沒見人家來瞧你啊,你在這耍什么威的,人家指不定樂地把你擠下去了呢!”
她說著,低頭撿起南枝摔過來的衣服,揚手便想砸回去,南枝卻不躲不閃,直直地看向她,目光卻含了大丫鬟多年累積的威嚴。
鸝兒本就是個色厲內荏的,南枝這般,她心里猶豫不定,只將那濕噠噠的衣服舉了半天,也不敢扔過來。
正在此時,一道嚴厲的聲音傳過來:“一個個的皮癢了不是,成日里不做活,都站在這兒干什么!”
話音剛傳過來,便走過來一個穿著褐色褙子的媽媽,頭發梳得嚴嚴整整的,一張臉屬眉心的痕最深,瞧著便是個不好相與的。
穗兒見胡媽媽來了,心中暗道不好,剛想站出來替南枝說句話,南枝卻扯了扯她,上前一步行禮道:“媽媽教訓的是,奴婢知錯了,方才只是與這位姐姐說起這件衣服洗得不好,這才多說了兩句,擾了媽媽是奴婢的不是。”
胡媽媽見她如此識趣,上下打量了她兩眼,她這兒多的是犯了錯被主子打發到這兒來的奴婢,一開始難免心高氣傲些,總想著還能回去,這個丫頭倒與別的不同,倒不愧是侯爺身邊伺候的人,很是拎得清。
只是她到底裝腔作勢慣了,冷哼了一聲,轉頭問那鸝兒:“可是如此?”
鸝兒本就被南梔唬住幾分,又見她在胡媽媽面前竟然都應對得這般從容,不禁更怵她幾分,更明白若將事情說出來,自己也討不著好,便忙低頭道:“回媽媽,是如此。”
胡媽媽將兩人各掃了一眼,板著臉斥道:“我不管你們從前是哪樣得臉的人物,到了這里就得給我守這里的規矩,若再次叫我瞧見你們偷懶耍滑,手上的竹板子可不是吃素的!”
一通敲打完,這才又跨著大步走了,一時眾人都散開,繼續回去做活,南枝也暗暗松了口氣,穗兒有些崇拜地兩眼看著南枝:“你也太厲害了,連胡媽媽都能被你唬住。”
南枝也沖她眨眨眼:“剛才多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