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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葉挑了眉抬頭看她,瞧見她仍挺直著背立在那兒,一副清高做派,不禁愈發嫉恨,暗笑了一聲,從椅上站起來,逼近了南枝,壓低聲音道:“你沒什么對不住我的,可我就是看不慣你,怎樣?”
“還以為是從前呢?你怕是還不知道吧,侯爺最近納了杜家的表小姐做姨娘,就連結親的人家也要慢慢地敲定了,只怕侯爺早將你拋到腦后了,說著寵你,一輩子都敬著你,瞧你現在這模樣,瞧瞧你這雙手,若伸到主子面前,主子只怕連看一眼都覺得污糟。”
“既如此,請姑娘另請高明,我這手更碰不得這金貴的繡屏了。”
南枝不想再與她空談下去,抬腳便要走,卻聽“嗤啦”的一聲,同時那繡屏便被扔在地上。
“你瘋了不成,這可是宮里賜下的物件兒,即便你對我有什么不滿,也不能拿這物件兒撒氣!”
她聲音揚得很高,不少丫鬟仆婦都朝這邊看來。
南枝眼見胡媽媽便要走過來,扯了柏葉一把,壓低了聲音:“五公子中舉那日,你都同他說了,做了什么?你可還記得。”
柏葉原本還沒反應過來,思索了番回過神來,一時又憶起想當時柳姨娘的慘狀,卻想不明白為什么南枝會知道此事,努力維持鎮靜道:“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
“聽不聽得懂的,你自己心里明白,你也看到了,我現在已被貶到這里,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不招惹我,我亦會如從前一般守口如瓶,若你得寸進尺,公子的性子你最清楚,我就不多說了。”
剛說完,胡媽媽便趕了過來,瞧了眼地上,張口便罵道:“你想干什么?想牽連咱們整個院子的人嗎,你這是安的什么心!”
而南枝卻并不答她的話,只看著柏葉,柏葉幾要把有一嘴的牙咬碎,卻只得拉過胡媽媽道:“罷了,媽媽別張揚,這事若張揚開了,你我都要吃瓜落,這繡屏雖金貴,侯爺那邊卻也多年不用啦,我回去同他報上也就是了,想必公子會體諒我們些,張揚開來倒是不好。”
胡媽媽原本便惱那南枝,不過終究還有些顧忌,眼見著這柏葉要來當這出頭鳥,自然樂見其成,哪知卻峰回路轉的,只覺一口氣堵在喉頭。
卻也只得陪笑道:“是,是,姑娘說的是。”
又朝南枝道:“還不謝謝柏葉姑娘!”
南枝從善如流地道了謝。柏葉急于想著息事寧人,匆匆又與胡媽媽說了幾句,這才暗剜了眼南枝,命人拿了那繡屏往外走。
胡媽媽卻不肯放過這個機會:“你給我跪下來,才一轉眼的功夫,便給我惹出禍端來,這是打量著我脾氣好,罰不得你是不是?還是覺得你從前伺候了侯爺幾年,眼睛長在頭頂,不把我這個管事媽媽,也不把我們這個院子放在眼里?像你這樣的丫頭,我見的多了!”
“你打聽打聽,這個院子里一半的丫鬟都是犯了事被罰過來的,哪個現在不是服服帖帖的,我今兒個便給你立立規矩,讓你這漿糊腦子清醒清醒!”
南枝并無辯駁,只依言跪下。底下鬧事的人她可以恐嚇,和柏葉一般的,亦可以拿把柄威脅,而胡媽媽便是她在這院子里的頂頭管事,只要她心中存著氣,明里暗里的,自有無數的招等著她,倒不如讓她出了這口氣,日后或許還有機會同她解釋緩和一二。
竹板很快就被拿來,穗兒眼見形勢不對,忙同胡媽媽道:“胡媽媽您消消氣,一個院里的,可不能為著外人傷了自己的和氣,南枝自來到這里,與大家相處不錯,也不是輕狂的人,方才向來是有什么誤會。”
穗兒開了個頭,便也有幾個丫鬟湊上前勸說。
“好啊,你們一個個的,如今是管不得你們了,誰要再多說一句,我連你們一起罰!”
穗兒眼見著形勢不對,忙趁亂跑出去報信。
……
這場鬧劇最終以紫蘇的匆匆趕來而告終,紫蘇拿竹片往藥盒里挑了些藥膏,將南枝紅腫的掌細細抹著。
“我就是不明白,你那么輕易就給那惡婆子低了頭,怎么就不好好給侯爺低個頭,非要來遭這份罪。”
南枝只靜靜地盯著有些掉皮的房頂,有些微微出神。
“南枝,你是不是喜歡侯爺?”
南枝有些好笑,轉過頭來看她:“姐姐你在說什么?”
“否則我想不出來,為什么你偏偏不肯和侯爺低頭。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想以后,想想自己,一味逃避下去,不是個辦法。”
***
夜色正是最深濃的時候,連蟲鳥都寂靜了下去,齊敬堂走進這座蕭索的小院里,輕推開木門,低下頭將手里的燭火吹得又暗了些,這才進了門。
他將手中的燈擱在木桌上,借著微弱的光線,很快便找到了睡在通鋪最外側的南枝,她在炕沿上坐下,見她不知夢著什么,一對細眉微攏。
他便抬手替她撫平,又輕輕撫弄著她的臉頰,真的瘦了,原本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才幾日的功夫便消了下去。
“倔丫頭。”他輕輕地罵了聲,自言自語一般,又捧來她的手,細細地瞧,掌心已抹了藥,仍紅腫著,他看的心疼,暗悔自己非要和她置這個氣。
這些日子剖心摧肝的思念,他突然覺得只要她在自己身邊便好,其他的他都可以不計較。
這么些天,他其實并不是真想看到她低頭來求自己,他只是想向自己證明,想讓她明白,她依賴著自己……結果卻原是自己離不開她。
他小心地替她掖好被子。就這么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一顆空落落的心才終于充盈起來。
待齊敬堂出了門,圓石低聲同他稟道:“主子,都處理好了。”
“嗯。”
圓石跟在他身后,有些發急:“主子要將南枝姑娘帶回去嗎?您瞧瞧這才幾日的功夫,就把人欺負成這樣了。”
齊敬堂看著腳下的石路,心里微微嘆了口氣:“過兩日待她傷養好了,把她接回去。”
“欸!”圓石高興地應下。
薄淡的月光幾近于無,南枝慢慢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掌心有些發怔,仿佛被他摩挲著時的溫熱還沒有散盡。
這又是他馴服自己的手段嗎?打一個巴掌,再給一個甜棗。南枝將掌心捏握起來,她不想再將光陰虛耗在這座府宅里,一刻也不想。
她漸漸攏緊了掌心。
她會走出這座府邸的,很快。
***
南枝第二日睜開眼時,見天已大亮了,忙要起身去干活。穗兒守在一旁,怕她碰到手上的傷,忙扶了一把:
“南枝,新來的媽媽讓你休息幾日,先不必去做活。”
“新來的媽媽?”南枝疑惑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