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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行至縣主府,南枝雖對此處十分陌生,但卻比停在侯府讓她安心許多。
齊敬堂并未入府,只是臨走前同南枝叮囑道:“院子里的人你盡可信重,除卻你有危險,他們不會監視你。”
“你也不必避著他們,你初掌一座府邸,總得有人幫襯著。再有,明日入宮謝恩,你需得,拜見皇后,不必害怕,我已打點了宮里的太監,他們會提點你,娘娘本身也是極和善的人。”
他轉身要走,南枝卻叫住他,他一時有些歡喜,轉回頭來看她。
南枝卻垂下眼問他:“侯爺答應的可還作數?”
那點歡喜點點熄滅,齊敬堂的聲音也漸漸低下來:“作數。”
“好,侯爺珍重,我亦珍重。”
南枝說完,便轉了身跨入門檻,走進了這座院落里。
南枝第二日便遞了牌子,入宮謝恩,一切皆平順,此后幾日大多窩在府里,不太出門,只是到底身在京城,消息也陸陸續續聽了些。
南枝才知道,此次平反除卻薛家,已有不少東宮舊臣都得以沉冤昭雪,撥亂反正總歸都是好事,又從管事嬤嬤口中聽說江南的陳家被查,陳家人很快便會被押解入京。
南枝明白,這大約是齊敬堂的手筆,他總是這樣記仇的。
一月過去,南枝除卻偶爾上街逛逛,大多都在府里,其實府上亦收到不少拜帖,或是請帖,南枝不喜這樣的應酬,盡皆推了。
只是八月二十這日是皇后的千秋,南枝收到了來自宮里的請帖,便著手準備起來,同嬤嬤學了些宮中禮儀。
八月二十這日入宮赴了皇家的晚宴,因著她的縣主的身份,位次并不算低,周圍坐的也大多是郡主、縣主之流,眾人雖待她不算親熱,卻也客氣尊重。
她今日來赴會,梳的是婦人發髻,有幾位縣主看在眼里,雖有疑惑,卻并不問出口
齊敬堂的位置在對面,更上首一些,大多時候只悶頭喝著酒,偶爾說上一兩句話,或是往南枝掃上一眼,卻又并不多停留。
宴飲至一半,南枝多喝了幾盞酒,一時有些微醺,便離了席,尋了空曠處走動。
夜風習習,拂在人面上很是清爽,明月皎潔又圓滿,忽聞一聲狗吠,南枝驚了下,緊接著便有只黑不溜秋的小狗搖著尾巴跑過來,圍著南枝轉了幾圈,往她鞋尖上輕嗅,似聞到她身上的飯食香味,還想跳起來要撲到她的百褶裙上。
丁香在身后見了,怕它傷著南枝,忙蹲下身要將那狗兒抱起來,孰料剛一瞧清那狗兒的模樣,反倒驚呼一聲,差點跌坐到地上。
“怎么了?”南枝忙扶了丁香一把。
丁香卻拉著南枝要后退:“縣主,這狗兒……”聲音還有些余驚未消的顫。
恰那狗兒揚起頭來,皎潔的月光一映,南枝卻瞧見那狗兒只有一只耳朵,另半邊臉竟像曾是被什么生生劈下血肉來,那只眼睛也是不全的。
南枝覺它可憐,蹲下身將狗兒抱到懷里,撫著它殘存的那半邊耳,同丁香道:“大概是餓了,你回我位子上挑揀些糕點過來喂它。”
話剛說完,那狗兒卻忽地從她懷里躥出去,緊接著汪汪了兩聲,搖著尾巴又猛地跳起來,竄到另一人懷里。
南枝看向來人,是個年約而立的男子,一身武人的打扮,高而勁瘦,一身黑衣,卻有銀線繡著云紋,倒有幾分內斂的華貴。
能被請過來參宴的,想來該是品階不低的官員,南枝便俯了俯身子道:“大人。”
“不知是大人的愛犬,倒是冒犯了。”
封辰抬眼、恰見她步搖微顫,頰光如雪,像是這輕盈的月光所化、有些晃神,待回過神來,垂下眼。
雖也不識,但聽聞了婢女那聲縣主,便也微頷首,撫著那狗兒滑亮的皮道:“縣主別理它,它就會這樣癡纏著人要吃的。”
“只是旁人見它貌丑,大都遠遠躲著它,倒是縣主心善。”
那狗兒又在他懷中汪汪了兩聲,似乎不滿他說自己貌丑。
南枝卻搖搖頭:“皮相而已。”
封辰聞言卻又抬頭打量她一眼,此時卻瞧見她梳的是婦人發髻,心中不知怎的微微失落起來。
又想想這些縣主他從前都是見過的,想來便是最近才破格封的那位佳寧縣主,也是位可憐女子,只是歷過困厄,卻仍存在善念是很難得的。
他撫了下手中的狗兒:“咱們要走了,同縣主告個辭。”
那狗兒卻聽懂了,忙做拱手狀,一時倒十分有趣滑稽,南枝一時被逗得笑出了聲,封辰多瞧了她一眼,只是卻強壓住心中的妄念。對方已嫁了人,不是他該覬覦的,便點了點頭,帶著那狗兒走了。
南枝也準備帶著丁香回到宴會上,卻是恰聽見有人在喚自己。
“南枝。”
南枝回頭瞧清了那人,卻是一愣,竟是周念儀。
作者有話說:
第43章 花燈
周念儀又走上前幾步, 待瞧清了南枝的面容,有些驚喜:“南枝,竟真的是你!我原本瞧著便有些眼熟, 不想竟真的是你。”
南枝見她也已是婦人打扮,一派雍容華貴, 比起從前也豐腴了些, 想來日子過得也是不錯。想起當年自己逃跑時, 她已與齊敬堂定下親事, 以為兩人早已成婚。只是自己回到京以來, 才漸漸知道這場婚事竟是沒成, 便也拉過她的手上下打量道:“你如今這是……”
“我如今已嫁與了左都指揮使姜澄”, 只是周念儀說著, 想起這其中的曲折來,眼睫漸漸垂下來,聲音也低了許多:“對不起南枝, 其實, 其實是我沒有守住秘密。你這次回來,可是定遠侯逼你的?當時侯府一直拖著婚事,家中逼迫,我沒了辦法,只好最后奮力一搏。哪知卻被侯爺看出了端倪,我只能坦白了當年我與你的交易……”
南枝這才恍然, 原來竟是周念儀這里漏了訊息。只是想想這樣的事, 若她不是到了不得已的境地, 恐怕也不會說出來。南枝輕輕搖搖頭, 鬢邊的流蘇輕晃:“世間總有因果, 哪里就有沒有痕跡的事。想來即便沒有你透露, 他終有一日也要找見我……其實,其實也算不上壞事。若當時他沒有找到我,我恐怕如今早已不在世上了。所以萬事自有定數,你不必自責。”
這算是周念儀心中的一個疙瘩,聞聽南枝此言,一時更是羞愧。想她周念儀此生不曾虧欠過誰,唯獨對眼前這個姑娘,卻終究失了信。她壓下這些情緒,想起南枝如今的身份,便問她:“如今你封了縣主,可是在為以后他娶你做打算?這樣也好,我瞧得出來他是真心喜歡你的。以后你有了這層身份,又是他的妻子,也算有了著落。”
周念儀話一出口,竟分不清是在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南枝卻搖頭:“我不會嫁他,我與他早已斷了關系”她頓了頓,“至少如今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