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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倒是想把人帶回去睡幾遍。
這時侍者端上一瓶名酒,酒液如同琥珀的顏色,昂貴而烈性。
不戒酒了?嚴汝霏看著凌安將半杯一飲而盡,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皺著眉頭。
不戒了。他說,我身邊有個年輕人死了,不到三十歲,她父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要是死了你是這個反應嗎?
這話實在突兀。
凌安自問自答:不至于,沒必要。我今天來是有事和你說。
分手吧,我們到此為止。
盡管兩人還面對面坐著,四周是優雅小提琴的曲子,侍者從他們身邊走過,時間卻仿佛霎時凝固陷入粘稠的詭譎。
你在開玩笑?
嚴汝霏臉上沒有什么表情,聲音也是冷的。
他的語速變快了。
不是玩笑。
為什么分手?
不合適。
我不知道你這么聽陳蘭心的話。
分手是我自己的意愿,她沒有強迫我。
凌安買了單,朝餐廳門口走去。
經過嚴汝霏的位置時,被一只微冷的手攥緊手腕。
當初是你先追求我,說分就分了?
凌安低下頭與他四目相視,一如既往,虹膜淺淡濃郁。
你和朋友打賭追求同性,我恰好是被選中的人,你忘了么。凌安反問。
是,之前是我錯了嚴汝霏不否認,也淡淡笑起來,無形的壓迫感,但我們不會就這么算了,凌安。
幾日后,林氏集團在一重要項目上投標失敗。凌安從來不過問集團的事務,但耳聞了因此而來的數據泄露風波,風聲隱隱約約指向林氏內部矛盾與EMT,大約有中層管理被買通,得因此坐牢。
凌安也不覺得意外,嚴汝霏本就是只養不熟的狗。
11、電梯
凌安休了幾天假期,不忘到朋友的片場探班。
來得湊巧,柯一宿因為一個男配角表現稀爛而暴跳如雷,仿佛腳下點了火燙到腳趾。
我不管你是哪個投資商塞進來的,給了多少錢,這條拍不過你就走,這么簡單的文戲都做不來!
男演員瞧著很年輕,生面孔,約莫是個新人,被柯一宿說得臉紅一陣青一陣的。
接著又繼續拍,男演員和女主的對手戲,男的干巴巴地說:這么多年了,我還是愛著你,我忘不了你
柯一宿面色鐵青,直接喊了「停」,他看也不看男演員,又說:大家辛苦了,休息會兒拍下一場戲。
凌安給他遞了杯咖啡:少喝點,咖啡上火。
邊上湊來一個助理模樣的女人,與柯一宿耳語了幾句,后者皺眉:那就把角色換了唄。
怎么了。凌安等他說完了,才坐下來問。
女助理走了,柯一宿回答:投資商公司塞了倆,本來是想捧這個,但實在是根木頭,只能換角色了,但愿那個不是蠢貨。
你這幾年脾氣見漲。
凌安這次還是路過順帶過來見見老朋友,坐了會兒就想走了。
柯一宿把他叫住了:等等我。又要留他待會一起吃飯。
他無可無不可,旁觀了下一條戲份,男配角換了個演員,繼續和女主告白。
凌安原本沒興趣,低頭刷了會兒信息,抬頭看發現是個熟人。
十八九歲的模樣,身上仍殘留未褪的青澀氣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間,但這張臉在鏡頭里,英氣逼人,近乎一種侵略感。
仍是那句爛俗臺詞這么多年了,我還是愛著你,我忘不了你。
柯一宿在監視屏前瞧著,緊皺的眉間一松。
這段拍完,他壓了壓帽檐嘆氣:李烈澳還行。
凌安看著那張臉,也若有所思。
他之后在酒吧偶然碰見對方,第一反應是對面的有點眼熟。
酒吧是圈內老板開的,晚上常有明星過來玩,有見過面的出現在這里,不奇怪。
他約了徐夢和柯一宿,倆人雙雙遲到,在卡座里面等了許久時走來一個男人向他搭訕。凌安認出來了,李烈澳。
凌安對李烈澳沒多少感覺,但坐下一起擲骰子打發時間也沒什么。
意外碰見的熟人還不止這一個。
蔡空推開旁邊一個擋住他的人,咬牙道:凌安,你和我這么多年朋友,為了個嚴汝霏就掰了?
凌安坐在里邊的位置,雙腿交疊,倚著椅背,一種輕松的姿態,神色也冷淡得仿佛他全無所謂。
他靜靜地打量了蔡空許久,忽然笑了:是又怎么樣?
我覺得你瘋了。蔡空看著他,無法理解,砸了個杯子走了。
李烈澳不明具體情況,但也從其他人的低聲議論里猜測了大概事件。
過不了今晚,凌安沖冠一怒為藍顏的傳說就會像緋聞一樣被津津樂道,他那個禍水男友,據說是EMT那位前途無量的年輕創始人。
凌安作為林氏的繼承者,在B城圈子里也算頭一份,剛回國就拿了將近五分之一的股份,到旗下子公司工作至今,估計過兩年就回林氏總部了,親兒子也不過如此。
這樣一個人,為了一個男人,竟然連朋友也反目,誰聽了都不免咂舌,凌安從前可是周拋男友的花花公子栽在嚴汝霏身上,奇聞。
過了會兒柯一宿、徐夢也到了,他們換到包廂。因為扔骰子輸了,凌安被罰了三杯,李烈澳在旁邊看著他一杯一杯喝下去,面不改色,忽然說:我幫你喝了吧。
凌安只笑不語,不想領他的情,但是又覺得好玩。
徐夢在旁邊看著,笑吟吟說道:不然剩下的你都喝了吧。
酒過三巡,最后除了柯一宿之外其余人都有點醉了。柯一宿習慣了收拾殘局,挨個叫代駕和助理,嘚啵了半天,見凌安站在他邊上吞云吐霧,他問:叫你男友來接?
分了。凌安說。
柯一宿眉毛一揚:是嘛。
又回頭去看沙發上闔眼的徐夢,說:他怎么喝了這么多,心情不好?
至于李烈澳,正人事不省趴在桌上,柯一宿嘖了聲:沒有那酒量還擋酒。
凌安想起點舊事:我以前看你灌徐夢的時候我也不樂意,也是十九歲,我幫徐夢喝了不少。
代駕到了,柯一宿熟練地和助理把徐夢扶出去。凌安沒喝多少,過去把李烈澳叫醒。這人正趴在桌上囈語,仿佛是魘住了。
我會賺夠錢給爸買房子的
李烈澳猛地睜開眼。
視線正對著凌安的雙眸,濃黑,沉靜,沒有波瀾。
他說,司機在外面等。
身上的煩躁仿佛瞬間冷卻,李烈澳清醒了,起身跟上了凌安的步伐。十一月,北風冷得仿佛刀刮。
凌安與他一前一后地上了車,全程都看著窗外,極平靜的一張面孔。
司機先把車開到了李烈澳的公寓,后者下了車,車門沒關上,凌安在車內端坐,肩膀和背脊端正得不帶一絲傾斜,不刻意,但他似乎就是這個模樣,燈光從車門外流淌在他身上,照映在那張蒼白面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