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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煩躁,但仍這樣認為。收到朋友發來的信息之后,他才決定過來酒吧,隨便說點什么道歉的話,免得兩件事混在一起,顯得他太過分。
他這樣想著,目光逡巡,準確地掃進了某個角落里。
凌安正俯身與醉倒的尤良說了幾句,起身往外走,背脊挺直,瘦削,穿過走道時光影穿過他的影子,神色漠然。
走過吧臺時,凌安被攔了下來,一個面目不刪的中年男人,目光聚散游離,兩頰是醉酒紅暈。
他揪著凌安的前襟不放,大聲說:你和那個叫Linda,還是什么玩意的,怕不是有一腿吧。
凌安才認出來這是李勝。
是你啊。他輕輕說。
24、第 24 章
他個子高,居高臨下,李勝不禁抬高了腦袋去瞧他的表情。
凌安徑直不耐煩地推開他側身想走了。李勝一下被激怒了。
我看你跟她也是一個樣你們公司不就是拉皮條的猛地抓住了凌安,用力將他一推。
凌安猝不及防整個人撞上吧臺邊緣,后腰撞上桌角,頓時一陣尖銳的疼擊中了他。
掐了煙,嚴汝霏走出卡座,遠遠聽見吧臺附近的喧嚷尖叫,他毫無興趣,垂眸查勘信息欄消息,一片安靜。
少他媽這么看著我,凌安,你一個養子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大哥要是還在,輪得到你?
聽見凌安的名字,嚴汝霏這才往吧臺那兒一瞥,猛地頓住了。
只見那個單薄的身影背對著他,正被身旁的兩人掩著,手臂撐在沙發扶手上,微微駝著背,他看不清凌安的表情。
耳畔傳出尖叫。
打人了!
李勝撒酒瘋似的又要去揍凌安,被好些人攔住。
他心里頓時一沉,撕開圍觀的人群,快步上前。
凌安挨了一下,舔了舔嘴唇,莫名又疼又暈。被一個熟人攙到了邊上的座位里。
李勝揮著拳頭嘴里罵罵咧咧,揪著凌安的胳膊,要把他拖出去:來,我們出去外面好好聊聊
凌安心中厭煩不已,還沒說話,驟然一個高大的男人大步上前,一拳砸到了李勝身上。李勝整個人跌倒在地,人群中爆發尖叫。
男人個子很高,居高臨下地站在他身邊,面無表情,看也不看李勝,在他腰上碰了一下,嗤笑:你怎么弄成這樣?
凌安抬眸看了他一會兒,又看向別處。
眼前人可以是嚴汝霏,也可以是林淮雪,一張臉,兩幅面孔,恍若幻覺交織,他分不清,于是將視線轉開。
嚴汝霏自覺理虧,特地來找凌安,結果對方正眼也不看他,他頓時更加不快。
寧琴近來頻繁收到老板送醫的消息,一回生二回熟,不料這次是打架。
她十分詫異,畢竟李勝的事,她早就帶Linda去當面道歉過,不想李勝仍然咄咄逼人。
做完筆錄已經凌晨,寧琴在派出所外面等,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男人走出來嚴汝霏。
轉念一想,他們現在是情人,都在酒吧也正常,但古怪的是,嚴汝霏面色冷淡地徑直乘上賓利車離去,竟然也不等凌安。
到凌安出來,見他蒼白又病態的模樣,她十分擔心,下車問要不要去醫院。
凌安垂眸,病懨懨的:不去。
他報了個地址:你送我到這里。
寧琴:你在這里買了房子?
沒有他說,嚴汝霏的住處。
凌安拿不到嚴汝霏別墅的門限。盡管天上正在落難得的暴雪,冰天雪地,他無視了,固執己見,站在大門外,一遍一遍給嚴汝霏打電話。
嚴汝霏的臥室,一整面墻都是落地窗。
他打電話的時候,嚴汝霏就站在窗邊,往下看,暴雪紛飛,凌安在門外的人影仿佛凝固的脆弱擺件,即將被大雪淹沒,在他身旁是巨大的樹木,樹枝在狂風里搖搖欲墜。
我從外面看不到你。
話筒里傳來劇烈的風聲,凌安的聲音是微弱沙啞的。
他很熟悉凌安的聲線,低沉,語調平,幾乎沒什么起伏,只在偶爾說情話的時候才顯得情緒充沛。現在,這把聲音好像即將斷掉了的風箏線。
讓我上去,或者你下來,我想見你我想起來十八歲,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坐在我身邊。
他被勾起回憶。十八歲,凌安睡在堆滿顏料和石膏的畫室里,從早到晚都只有他們兩個人,沒有什么賴訴、徐夢、陳蘭心和阿貓阿狗。
心臟在胸腔里亢奮像情緒失控
盡管如此,嚴汝霏條理卻依然冷靜清晰,逐條分析著凌安這么裝可憐的意圖,就因為他和麗莎約會傳出聯姻風聲?
他根本不可能和那個女人結婚。為了這事凌安還特地訂了戒指求婚試探,就那么不相信他?
你該去醫院,別病倒在我家門口。
他伸出手,隔著一層窗玻璃,碰到凌安在雪中的身影。
凌安心跳沉沉,看了眼屏幕,通話已經被掛斷。
回撥過去,無人接聽。
間隙之間另一個號碼撥入,寧琴。
她說:我就知道你發什么瘋啊?這么冷的天我看見你了,他不開門還是不在家?上車,別等了。
他不接我電話。
你們鬧掰了對吧,天涯何處無芳草,你找個聽話的不行嗎,你圖他什么?一個不知道出軌了沒的我快到了,車開不進去,你走出來。
林淮雪為什么不接電話?
林淮雪是誰?
她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凌安不禁埋怨:零點過了,今天是一月二十三日。
林淮雪在忙什么?
他死了嗎,竟然不出來開門。
這個念頭令他驟然暈眩反胃,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勉強自己繼續思忖。
林淮雪接不了電話,這個號碼也不是他的,是嚴汝霏的號碼。
在今晚之前,他與嚴汝霏可以像從前復刻與林淮雪在一起時的生活:在落地窗前慶祝新一天到來,接吻,天亮了一起做飯。
然而根本做不到,對著嚴汝霏總是漸漸失去耐心,能為林淮雪做的事情,面對嚴汝霏就不耐煩。
寧琴下了車,匆忙奔向凌安的位置,只見他失魂似的站在樹下,微微仰著下巴,往上看,眼神陰郁繾綣。
她順著目光,見到門里的一棟別墅。這里是嚴汝霏的住所。
寧琴不免訝異,凌安動了真心?
她上前將他往回拽:你跟我上車,有事明天再來。
麻煩你了。
凌安輕巧地掙開她,自己走向了寧琴的車子。
見他上了車,卻仍盯著那棟別墅瞧,寧琴頓時心情復雜,飛快驅車離開了這里。
不久后兩人回到市中心的公寓,寧琴煮了一碗姜湯留給他,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