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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沉延把車停好,隨后對身邊的人說:“下車。”
謝淮聽著這語氣,怎么感覺對方巴不得自己滾遠點,沉延見他不動,嫌棄地問:“怎么了?該不會還指望我背你進去吧?”
謝淮不敢,他抿嘴,抬手指了指安全帶,說:“幫我解開。”
沉延的目光落在他被安全帶貼緊的胸前,說:“你沒手?”
“你不懂有始有終啊?”他用不好意思的語氣說著理直氣壯的話,氣勢都弱了幾分,“上車時你幫我系的,下車的時候,你是不是也應該……”
他還沒說完,沉延就懟了他兩個字——“幼稚”。
話是這么說,姓沉的某人最后還是心口不一地湊過來幫謝淮解了安全帶,后者滿意地笑了笑,手搭在沉延肩膀上按了一下,然后有些淘氣地說:“沉延同學這次的表現評定成績為B+。”
沉延抬起眸子與他對視,心想這個鬼靈精怪的家伙學什么長官,居然給他打分?不過,像他這種經常拿A+的人,突然問道:“為什么不是A+?”
謝淮若有其事地思忖片刻,實則心里想著該怎么引導沉延再接再厲,他最后說:“為了給你留點進步的空間。”
沉延冷笑一聲,像是在嫌對方無聊幼稚,不過,謝淮并不放在心上,他打開車門出去后,走了一段路又突然折回來,沉延側首看著他,連一聲“怎么了”都不想問了。
謝淮微微俯身,對他說:“你要來接我下班嗎?”
“不要。”語落,沉延啟動車子,從謝淮身邊直接開走。
謝淮:“……”
干嘛這么無情啊。
·
謝淮這次被安排去一樓的書店工作,下午,劉雨芳帶著小媛進來,對在整理書籍的趙阿姨說了幾句話后,趙阿姨牽過小媛,和劉雨芳又說了幾句,后者隨即離開了。
趙阿姨在忙,沒空看著小媛,她拍了拍小媛的肩膀,對她說:“去找哥哥玩好不好?”
說著,謝淮走過來了,他蹲下身子看著小媛,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后退一步粘著趙阿姨,謝淮跟她說了幾句話,大概是問她中午吃了什么,還夸她今天的小裙子很好看,這一來二去的,小媛好像漸漸接受了眼前這個人。
“你喜歡看什么書?”謝淮溫聲問對方。
“童話書。”小媛聲音有點小,因為緊張,她的手指卷著粉紅色長裙,把裙子弄得有些發皺。
“走,我帶你去看。”
小媛起初有些猶豫,看了一眼趙阿姨,后者笑笑說:“去吧。”
謝淮帶著小媛去了免費觀閱區,他在擠滿圖書的書架上搜尋童話書,眼睛忙到不行,這個時候,身邊有個聲音道:“哥哥,我想看這個……”
小媛有先天性心臟病,她沒有上過幼兒園,之前都是待在家里受媽媽的照顧,而且,身邊的街坊鄰居都會叮囑自己的孩子不要和她玩耍,免得人死了賴在自己身上,惹是生非,所以,她的社交圈很窄,來來去去也就那么幾個人。
她是自卑的,怕被人討厭,所以不太敢跟別人交流,一直都是輕聲細語的。
謝淮朝對方指的方向看過去,他蹲下來,見到了書架最下面這一行的立體書,而小媛想看的這本橘黃色的書,叫做《向日葵星球》。
既然喜歡,他就順著。
小媛和謝淮打坐在鋪滿海綿墊的地板上,兩個人挨得近,謝淮打開書,房子,小樹,草坪在二人面前立起來,旁邊的小女孩“哇”了一聲,聲音里難得帶了些興奮,就像心里厚積的烏云被微風吹開了。
謝淮輕聲念著內容,他一頁接一頁地翻,因為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書,他本人也很好奇,時間緩緩流去,兩個人讀著這本立體故事書,就像是在探索某個平行世界。
《向日葵星球》的故事線很簡單,主要講了一位家境貧困的小女孩,誤入一片金黃的油菜花田,意外踏上尋找向日葵星球的道路,和普遍的童話故事一樣,最后女主人公在向日葵星球嫁給了心儀的王子,兩人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謝淮摸了摸小媛的頭發,笑著問:“你喜歡這個故事嗎?”
小媛臉上的微笑只出現于沉浸在故事里的分分秒秒,謝淮合上書,那些立起來的紙片如同日落山沿,接踵而至的是冗長黑夜。
小媛如夢初醒,又變回那副悶悶不樂的模樣,謝淮感覺她和同齡的孩子不太一樣,沒有那么多快樂的時候,他甚至開始反思自己哪里做錯了,讓小孩子不開心。
“這些都是假的……”小媛失落地說。
謝淮沒有想到對方口中會說出這種話,而不是像其他天真的小孩那樣追著他問怎么樣才能找到向日葵星球。
他想說些什么安慰的話,想讓對方振作起來,不料劉雨芳回來了,遠遠地喊了小媛一聲,緊接著,后者機靈地抬起頭,看到劉雨芳在和她招手后,毫不猶豫地抬腳離開。
小媛跑得太快,謝淮還愣在原地,對方已經跑過去抱住媽媽的大腿了。
謝淮起身,順帶把書按順序放回書架。
劉雨芳剛剛去了藥店一趟,謝淮注意到對方手里提著個愛心商場藥店的專用透明袋,只是,里面的東西被店員特意用黑袋子包住了,讓人不知道劉雨芳到底買了什么藥。
不過,這是別人的事,謝淮不想多問,也沒去多想。
“你是小謝吧。”劉雨芳笑笑,她和謝淮已經混臉熟了,她微微頷首,“謝謝你幫忙照看小媛。”
“沒什么,不客氣。”
說著,劉雨芳俯首對小媛說:“我們該回家了。”
小媛眨了眨眼睛,對趙阿姨揮手說:“阿姨再見。”
她眼珠子動了動,看向謝淮,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哥哥再見。”
謝淮笑笑,“小媛再見。”
·
沉延回到基地,長腿一邁走去開了后備箱,拿走黑色背包后直接去了訓練營。
劉臨躲在角落跟他的曖昧對象通電話,整個人鬼鬼祟祟的,就像在搞什么地下交易似的,為了防止說的話被別人聽去,他還特意用手掩著嘴說。
“Hardy,怎么回事?你們才認識幾天啊,你們怎么可以訂婚啊!”
說著說著,劉臨失控大吼說:“你把我的感情當阿貓阿狗了嗎!明明是我先認識你,也是我和你先在一起的!”
說到后面,劉臨聲音顫抖,忍不住失聲啜泣,那邊的Hardy好像說了些抱歉安慰的話,劉臨隨之追問他:“你告訴我,你是喜歡我還是喜歡那個Alice!”
Hardy還在那里說些打太極的話,擺明了兩邊都想討好,劉臨聽著他那立場不堅定的沒出息的話就生氣,怒道:“別說了!是我賤!我們分手!我祝你和Alice早生貴子!百年好合!”
沉延路過的時候,剛好聽到后面那句,他駐足,劉臨淚汪汪的,看到師哥來了,忍不住想上去求個抱抱。
然而,人家沉延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動作,他對很多事情漠不關心,見對方這樣,也沒去多問,而是讓劉臨靜靜地哭一會。
劉臨雙掌掩面,告訴沉延:“Hardy要訂婚了,對象是跟他相親的那位小姐……”
提到這個,劉臨的心就像被撕裂了一樣,很痛,但他還是忍不住地想把心里的苦給說出來,發泄一下情緒。
“他說他爸爸得了癌癥,他說他爸爸想在有生之年看到他結婚生子,所以他不得不結婚……”
說著,劉臨的眼淚就像開了閥的洪水,止不住地崩騰,他被傷透了心,喃喃道:“師哥,我好賤啊!雖然我和Hardy去年就在一起了,但一想到他要和別人訂婚,我覺得我就是個不知廉恥的小三!”
難過歸難過,收拾一下情緒后,劉臨和沉延一起去了訓練營,劉臨知道自己底子差,所以現在加入了獵殺組,怎么也不敢懈怠。
劉臨剛開始有些頹喪,精神不集中,連續打槍打得太差,還被營里的長官指著鼻子大罵了一通。
“怎么回事!今天跟條軟骨蛇一樣!像你這樣去執行任務,發病者第一個殺的就是你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長官恨鐵不成鋼,一生氣就雙頰通紅,他胸口起伏著,最后道:“沒出息的東西,想想自己應該怎么做!“
這不罵不知道,一罵嚇一跳,劉臨頓時醍醐灌頂,下午的虛擬訓練,在練習室擊殺發病者猛得就像是森林里的獅子,勢不可擋。
長官坐在監控室內觀看劉臨的表現,霎時覺得這人還是有點潛力的,于是,他這次給對方的表現打了個A-,希望他繼續努力。
要知道,劉臨的成績一般都是B啊C的,好一點是B+,就沒在長官這兒拿過A-,工作人員給他送來本次考核的成績單時,還道:“長官說你這次表現不錯,希望你能再接再厲。”
劉臨過去經常被罵,突然被長官夸了,霎時喜上眉梢,暫時忘了失戀那檔子傷心事。
“謝謝長官!”劉臨微微頷首接過成績單后如此說道,他很開心,想去跟師哥分享他的進步。
不巧的是,現在下雨了,劉臨只能待在訓練營,等雨小了些再回去。
因為下雨,風中帶了點涼意,有些潮濕,空氣中混雜著淡淡的土腥味,劉臨等待著,突然一抹轉向燈的光在他面前一晃而過,他被刺得微微瞇起眼睛,嘴邊罵道:“是哪個傻逼啊!”
一不會兒,光線一擺,照向別處,劉臨看清了什么之后,臉色突變——他看到開車的人是沉延,而那輛黑色的車,正是沉延的車。
“唉?”他疑惑地道:“那么晚了還下雨,師哥出去干什么啊?”
【022】
雨越下越大,謝淮還沒下班,手機就先響了。
“喂?”謝淮在整理一批新來的圖書,那邊的沉延把著方向盤,車輪碾過水洼處濺起一道利落的水線。
“需要我來接你嗎?”沉延問。
“不用了。”謝淮笑笑說:“一會我和蕾娜一起坐公交回來就行。”
遇到紅燈,沉延踩下剎車,看著上面顯示的紅色數字,又問了謝淮一遍:“真的不用?”
雨點落在風窗玻璃上,就像碎珠打在上面,發出嗒嗒的悶聲,雨刷器在忙碌地工作著,謝淮聽到手機里傳來的稀碎聲后,停下手頭的工作,問:“你在哪里啊?”
沉延還沒回答,謝淮又道:“你……在外面?”
沉延愣了一下,才風輕云淡地“嗯”了一聲,謝淮看了一眼在收銀臺坐著的趙阿姨,猶豫良久后,有些開心地小聲問:“你是來特意接我的嗎?”
問完這句話,謝淮的心跳有點快,就像在期待什么答案一樣,然而,他這點悸動,很快就被沉延扼殺干凈了。
“不是。”沉延干脆地回答說。
好吧……
謝淮“哦”了一聲,不消片刻,沉延又道:“剛剛訓練結束,所以想著出來轉轉。”
沉延眼睫顫了一下,才說:“本想著來接你的。”
“你順路嗎?”謝淮激動到眼睛里重新亮起眸光。
豈止是順路,過了這條馬路再拐個彎,車子就開到愛心商場了。
“嗯,順。”
綠燈亮起,車子向前駛去,沉延問:“你幾點下班?”
“十點半。”謝淮說著,沉延的車子已經拐彎了,“愛心商場”這四個大字出現在他的視野里。
謝淮看了看墻上的鐘,“現在才10:06……你不是要去轉轉嗎?你多兜幾圈再來接我吧,下班后助理還要點名登記,我沒那么快離開。”
沉延已經停好車了,聽了這話后頓時后悔自己來早了,他有些無語,隨即聽到謝淮說:“你要是嫌麻煩就回去吧,我和蕾娜一起回去也是一樣的。”
沉延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沒事,我順路。”
說自己順路的某人等了將近一個鐘,無聊到他在手機上玩了幾局連連看。
謝淮出來后,揮別那些要去擠公交的工作人員,蕾娜聽說沉延要來接他,起初不信,因為后者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但當她看到當事人的車子停在不遠處的時候,不信也得信,她激動得快哭了,對謝淮說:“小謝,你可真是太幸福了!姐姐們都羨慕死你了!”
謝淮干笑,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他目送完他的“姐姐們”上車后,才抬腳走向那輛黑色車子。
天還下著雨,沉延就這么看著謝淮冒雨跑過來。
謝淮開了車門后坐進副駕駛的位子,他被淋濕了,白色的T恤衫貼著胸前,冰著他的肌膚,這讓他有些不舒服,他抬手關門時,旁邊的沉延看到了他背部凸起的脊骨,如同綿延的山脊。
謝淮抽了幾張紙過來擦了擦微濕的額發和臉上的水珠,他皮膚白皙,不一會兒就擦得眼角泛起淺淺的紅色,他注意到旁邊沒動靜,側首過去,見沉延居然在盯著他看,他疑惑地問:“怎么了?”
沉延平靜地看著謝淮的眼睛,然后抬手攆去他眼角的紙屑,拇指擦過對方眼周的皮膚時,謝淮閉起眼,睫毛帶著點濕潤,輕輕掃了一下沉延的拇指。
沉延的手上有繭子,說實話,搞得謝淮有點癢,但他還是禮貌地說了“謝謝”。
“要開車了。”沉延提醒說,然而謝淮并未意識到什么,還傻傻地應了聲“好”。
沉延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而靠近謝淮,過來幫他把安全帶系好,然后嘴上悶悶地吐槽著:“不長記性。”
事畢,他才回去系好自己的安全帶。
謝淮:“……”
·
回到房間后,沉延想起謝淮衣服濕了的事,他道:“快去洗澡,把衣服換了。”
“我不。”謝淮忙了一下午,整個人有些無精打采,他站在床邊,身子往前一傾,就要往床上躺。
幸虧沉延眼尖,他迅速抓住對方的手臂,將謝淮拉過來后,后者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不消片刻就聽到頭上傳來毫無溫度的聲音。
“去、洗、澡。”
沉延很高,而且平時不怎么笑,他光是站在那兒,就能讓人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謝淮白凈的臉上劃過一點不太愉快的情緒,他想用力掙開對方,但并沒有用。
“疼。”他抬起眼睛看著沉延,說:“你抓我抓得這么緊干什么?”
沉延抿嘴不語,片刻后放開了他,然而謝淮一點也不老實,重獲自由了就想躺床上去,他走哪沉延就堵哪,把他防得死死的。
“我睡一會再來洗。”他眉頭緊皺。
沉延微微挑眉看著他,那神情就像在說“你在跟我談條件”?他道:“你上了床就起不來了,而且,你臟兮兮的,也好意思往床上躺?”
這次輪到謝淮無語了,他帶了點怨氣,盯著沉延那張毫無波瀾的臉看了半響后,突然伸手抱住對方。
沉延的鎖骨被他的額頭撞得有些發疼,謝淮抱得很緊,把臉埋在對方的肩上,還特意動了動身子蹭著他。
“放手,你干什么!”沉延喝他,他也不為所動,反而像個智障一樣笑了兩聲。
良久,謝淮松開手,像是怕被打,他迅速抬手貼了一下對方的胸前,確定衣服有些潮濕后,得意地道:“你現在也和我一樣臟兮兮了。”
沉延愣了那么一兩秒,然后爆發了,他一言不發地抓住謝淮的手腕,拉著他往浴室帶。
“沒關系。”他故作大度,然而臉上的笑卻有點違心,“我也沒洗澡。”
“唉?”
謝淮被強行拉走,沉延用后背把門合上后,空出的那只手伸到后面將浴室門鎖上。
謝淮見狀,心里有些害怕,急得臉都紅了,這個時候,他腦子里莫名其妙想起那些看過的警匪片,他大喊道:“你干什么?要殺人啊!”
沉延是真的生氣了,他把謝淮逼向洗手臺,因為怕這個鬼靈精怪的家伙趁機逃走,他雙手撐在洗手臺上圈住對方,讓謝淮無處可逃。
謝淮怕得不敢抬頭看沉延現在是什么神情,他聽到眼前這人呼出一口沉悶的氣后,喉結滾動了一下,冷冰冰地說:“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基地里所有建筑的隔音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