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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們倆玩在一起了,謝淮收回目光,環視旁邊有沒有別的情況,對于這個職位,他最怕的就是小孩子因為搶著玩鬧矛盾了,他們一哇哇大哭起來,謝淮覺得那就是世界末日,頭疼得要命。
今天是周末,劉雨芳帶著小媛過來,她站在兒童樂園門口張望,謝淮側首時余光看到她,所以抬腳走過去問候了一下,“阿姨好。”
劉雨芳的手放在木質圍欄上,圍欄不高,只到謝淮的脖子那里,主要是為了防小孩子偷溜出去的。
她眼珠子一轉,看了一眼在玩滑滑梯的孩子,對謝淮點點頭,后者聞到了對方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煙草味。
有幾縷碎發落下來,劉雨芳抬手,將其別到耳后去,眼尖的謝淮注意到她手背上有皮膚皸裂的痕跡,這讓他突然想起之前這兒的助理說過劉雨芳辭掉工作回家照顧小孩的事。
劉雨芳一面憔悴,疲態很重,眼白泛起的紅血絲十分惹眼,她問道:“我把小媛暫寄在這里可以嗎?我一會要去工作,下午四點后再來接她。”
聽到“工作”二字,謝淮微微睜大了眼睛,沒等他開口問,劉雨芳干笑著,解釋說:“是鐘點工,就在我們住的那片小區,我怕小媛自己一個人在家無聊。”
謝淮知道他們家困難,而且小媛有先天性心臟病,治療需要大筆的醫藥費,光劉雨芳的丈夫在外打工是遠遠不夠的。
“好的。”謝淮開了門欄,請小媛進來,后者開始有點擔心,抱著個白色方形袋立在原地,就是不肯動。
劉雨芳面露難色,道:“不好意思啊,我跟她說幾句話。”
語落,她蹲下身子對小媛低聲哄了幾句,小媛最后抬起一條小手臂摟了摟自己的媽媽,有些不舍得地跟對方揮手告別。
小媛沒有上過幼兒園,現在這個場面,大概就跟家長去送孩子上學一樣,只不過小媛長大了些,而且也比同齡的小孩懂事,即使心里舍不得,也不會一屁股地賴在原地又哭又鬧。
其他小朋友見到有陌生的小伙伴進來,愣在一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小媛看,就像在試探對方的脾性一樣。
然而,小媛這人在家呆慣了,不太喜歡熱鬧,謝淮準備帶著她去融入群體時,后者卻猛地抽回手,怯生生地抱緊了懷里的方袋子,說:“我坐在那邊等媽媽。”
說完,她就自己一個人小跑去角落坐著,前面的小朋友見小媛這副不屑交友的模樣,開始交頭接耳小聲嘀咕什么。
那個叫盟盟的男孩對身邊的女孩低聲道:“她是不喜歡我們嗎?”
被問的人搖搖頭,兩條麻花辮晃了晃,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謝淮對小朋友們說:“你們玩的時候要注意安全。”
孩子們聲音稚嫩,參差不齊地應著“好”,然后就繼續玩一起去了,之中有位小孩似乎對小媛感到好奇,眼睛時不時地往角落的方向瞄。
謝淮走過來,坐在小媛身邊,后者抱著東西一臉難堪,她怕謝淮問她為什么不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沒想到的是,謝淮卻笑笑問她:“今天和媽媽去哪里了?”
小媛如釋負重,她抬起眼睛看著身邊的謝淮,小聲回答說:“剛剛和媽媽一起去隔壁的書店了。”
找到了話題切入口,謝淮接著溫聲問:“能告訴我買了什么書嗎?”
小媛原本環緊的手臂松開了,她心情好了些,語氣中都帶了一些雀躍,“哥哥你應該知道的,就是你之前給我講過的那本書。”
小媛眼尾笑意漸深,神情有些期待,但想到謝淮每天都接觸到這么多人,怎么可能記得有關她的事,她這下子心里有些失落,正準備說出書名時,沒想到謝淮快了一步,問:“《向日葵星球》?”
小媛感到意外,她開心地點點頭,抬手把童話書從白色袋子里拿出來,準備跟謝淮一起分享這本新書。
謝淮想,小媛一定很喜歡這個故事,不然不會即使已經聽過了這個故事,還想將它帶回家。
人啊,就是會本能地想將喜歡的東西收藏起來,或者,讓它完全屬于自己。
【034】
半夜的時候下了雨,小媛醒來的時候發現原本睡在她身邊的媽媽不在,門縫透著光,她眼珠子一轉,把原本摟著的粉紅色小熊放在一邊,穿上小拖鞋后想走出去看看。
然而,她才走了幾步,就聽到了爭吵聲。
先是母親的聲音,劉雨芳像是哭了,聲音有些糊,她顫聲道:“所以你回來是想跟我說離婚的事?”
小媛知道“離婚”是什么,她聞言后怔住。
媽媽要離婚?
她木訥地走了幾步,讓耳朵貼在門上,外面大雨傾盆,在雨聲雜亂中,她還是聽到了外面的人說了什么。
男人沉重地嘆了口氣,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殘忍,他抽了幾張紙遞給坐在她對面的劉雨芳,就是不敢去看她。
劉雨芳捂著嘴,盡力讓抽泣聲小一些,不敢讓在睡覺的女兒聽到,她低聲問:“你是不是覺得治療的醫藥費太高了,所以回來跟我說離婚的事?”
男人沉默了,黝黑的臉上有了點愧疚的意思,他感到心煩,伸出手從褲袋里掏出一根煙,想抽煙解悶,但又實在是沒有心情,于是把那根煙放在了桌子上,他嘴角動了動,最后沉重地坦白說:“我喜歡上別人了。”
劉雨芳聞言,抬起濕潤的眼睛看著他,想明白這一切后,她眼睫顫了顫,反問:“因為這個,所以你要跟我離婚?”
當然,也有孩子的原因。
聽到丈夫在外面有了喜歡的人,劉雨芳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憤怒,而是難過和害怕,她壓低聲音問:“發展到哪一步了?”
傅業華心虛了,小聲說:“睡過一次……”
劉雨芳驚訝,她原本只以為他的丈夫和喜歡的人只是牽牽手就像情侶拍拖一樣,沒想到已經關系好到上升到肉體層面了。
“傅業華,你是個人嗎?你已經是個娶妻結婚生子的人了,你懂的什么是責任嗎?你在外面跟別的女人談情說愛的時候,有想想當初追求我的時候答應了我爸媽什么嗎!”
劉雨芳一邊說,眼淚一邊往下掉,最后,她小聲哽咽道:“你知道我生小媛的時候,因為嬰兒臍帶繞頸,剖腹產的時候有多痛嗎?”
她抽噎了兩聲,最后掩住嘴嗚聲道:“你當然不知道,因為你每次只顧著自己爽,懷孕生子也沒你的事……”
的確,劉雨芳生產的那一晚,傅業華在外面和朋友喝酒喝得爛醉,最后還是被人扛回家的,一覺醒來才知道自己的媳婦生小孩了,到了醫院一問出來的是個女孩子的時候,心里的失落藏不住,直接說了句:“啊?怎么是個女孩兒?”
當爺爺的人比他這個當爸的還懂事,二話不說就給了自己兒子一巴掌,“無論男孩還是女孩,都是我們的心肝。”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傅業華愣愣地看向還躺在病床上的劉雨芳,道歉的話想說,但又不知道怎么開口才好,反而是后者淺淺一笑,像是在原諒他,就當他是酒勁未消,說了糊涂話。
在外人眼里,劉雨芳是個賢惠的全職太太,大家都知道她對自己的男人很寬容,傅業華喜歡和朋友一起出去吃飯喝酒,每次朋友都會說他娶了個好媳婦,而且還是某名牌大學的校花,要是他們有傅業華這個福氣,做夢笑死都覺得值了。
劉雨芳起初聽到這種話,只是一笑而過,對于她這種從小到大都在夸贊聲中成長起來的人來說,這點夸獎對她而言,早已經平淡如水了。
但是,后來她才慢慢明白,傅業華那群狐朋狗友對她不是夸獎,而是諷刺,諷刺她這個人即使是高學歷有顏又有才又如何?最后還不是淪為人妻,在家里洗衣做飯帶孩子,沒有工作,她寒窗苦讀學到的一身知識好像就成了一紙空文。
尤其是這幾年傅業華工作愈漸不順,他原本是托著父親的關系當了酒店經理,后來父親退休了,變得無權無勢,曾經奉承他這位老人家的人對他避之不及,幾乎是能不來往就不來往,而傅業華這個人本來就是個街頭混混,一身的壞毛病,很快就因為跟重要客戶起沖突而被開除了。
失去工作的傅業華在家躺了兩個月,那段時間生存的壓力撲向他,他像是本性爆發了,脾氣暴躁得很,一天到晚在家爆粗口罵人,妻子過來安慰開導他,他看對方不順眼,甚至還動手打了人。
那是劉雨芳長這么大第一次挨打,她從小就是父母心尖上的寶貝,雖然頑皮,但父母也不過是說她幾句而已,從未打過她一下。
劉父劉母真的很疼愛自己的小孩,初中的時候,劉雨芳因為參加校運會摔破了膝蓋,她爸爸接到消息后,從老遠的工地趕來學校看自己的女兒。
自從傅業華沒了工作后,劉雨芳愈發感覺到對方視自己如累贅,但對親密關系無比信任的她,欺騙自己丈夫只是心里郁悶才對她發作,等到日子雨過天晴就好了,誰家還沒有個風風雨雨呢。
后來夫妻實在沒辦法,想著還有個生病的女兒,于是二人決定一起去找份工作養家糊口。
劉雨芳知道人生不會一路坦途,從和傅業華去民政局領證的那一天起,她就下定決心要和這個男人面對往后的風雨,但沒想到,她一腔孤勇的堅決只是一場獨角戲,現在眼前這位曾經在劉父面前說“我會一輩子對雨芳好”的人先說了要放手的話。
傅業華最終還是點著了那根煙,不為什么,就當為緩解一點尷尬,他道:“雨芳,我累了,我是真的累了。”
他看著劉雨芳哭得雙肩發顫的樣子還是心疼了,他也知道劉雨芳在家帶小孩很累,但他僅僅是知道,終究感受不到那到底有多疲憊,他不知道每天劉雨芳出門時街坊鄰居甚至是菜市場的大媽問起她家里的情況時,她的內心有多難過,他不會懂,劉雨芳這個做媽媽的人,看到自己的小孩因為有先天性心臟病,別人家的小孩和家長都排斥小媛,對小媛避如蛇蝎的時候,她有多么的心痛。
這些傅業華都不知道,因為他沒看到過,感受過,畢竟劉雨芳晚上在廁所偷偷哭的時候,眼前這個說自己在外面有了喜歡的人的狗家伙,和小三在床上顛鸞倒鳳。
“雨芳,你別怪我……”傅業華眼眶有點酸,多年夫妻他心里還是有點感情的,但不愛了也是真的不愛了。
他說:“我知道孩子無罪,但現實是,為了小媛的治療,我已經被壓得喘不過氣了,雨芳,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付出了這么多,受了那么多苦,萬一有一天,我是說萬一,萬一小媛病情惡化……”
“閉嘴!不要說了!”劉雨芳被對方的話刺激到了,一氣之下情緒爆發,直接吼了傅業華。
劉雨芳知道也許孤注一擲,最后還是可能輸得一敗涂地,但她只是想把小媛留在身邊,小媛是她的孩子,即使因為自身的缺陷,大家都不喜歡她,把她當異類,但劉雨芳永遠不會這樣,如果可以,她想陪孩子走到生命與時間的盡頭去,就算她想留下的人最終會被無情的疾病帶走,就算現實會讓她拼盡全力做的事情變得蒼白而沒有意義。
傅業華被她突如其來的怒聲嚇了一跳,他急忙道:“雨芳,你冷靜點,聽我……”
他還沒說完,劉雨芳就像個瘋子一樣把他推了出去。
外面沉悶的雨聲忽地變得清晰,劉雨芳一雙杏眼里布滿血絲,就這么直愣愣地看著傅業華,兇狠的樣子像極了惡鬼。
往事如潮水上涌,傅業華記得,他追求劉雨芳的時候,還夸過對方的眼睛好看,但現在,他從這雙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光了,而是地底巢穴般的沉郁。
劉雨芳是真的老了,明明才三十幾歲,可額發已經有了花白的痕跡,眼尾也積了皺紋,她是愛美的,但自從懷孕后就再也沒有化過妝,每天都是在忙碌的家務中度過,很多時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反正就是起床見到日出,傍晚買菜回家的時候,望見被統定區高樓擋住一角的落日,才反應過來一天就這么迷糊地過去了。
劉雨芳嘴唇蒼白,上面有死皮,在傅業華眼里,曾經別人口中某某大學的校花,現在在樓道的冷白光下,就像一位要像他索命的猛鬼,讓他心虛地朝后退了一步,差點站不住,狼狽地從樓梯摔下去。
劉雨芳家教很好,她是不屑于說臟話的人,刻在骨子里的柔性讓她現在即使恨眼前這個男人,也不懂得怎么罵人來宣泄自己的情緒。
她頭疼,一只手抓在扶手上支撐身體,傅業華想上前一步關心一下她,卻被后者瞪了一眼,“你別碰我,惡心。”
傅業華聞言,雙手愣在空氣中。
劉雨芳真希望自己是個罵街潑婦,把傅業華罵到狗血淋頭,她甚至現在想沖到對方的單位大喊大叫,讓整個廠子的人都知道傅業華多么的混蛋!
她緩了緩后,有些發虛地道:“你不是想離婚嗎?”
傅業華心一顫,急著解釋道:“雨芳,你聽我說,對方是廠長的女兒,她威脅我……”
對,威脅!
傅業華像是找到了為自己開脫的借口,他一臉苦相地說:“那女的威脅我,說我要是不答應她,她就讓她爸把我炒了,我這也是沒辦法啊,我只能……”
“你只能什么?”劉雨芳冷笑一聲,“只能和她上床?只能忍辱負重背叛我?”
劉雨芳嘲諷他,“傅業華,你可真是偉大啊!”她吸了吸鼻子,繼續說:“你放心好了,我不會死纏著你,沒有你我和小媛也一樣可以活下去。”
“雨芳,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們下午就離婚。”她說:“過你的好日子去吧,惡心的東西,以后離我們母女遠些。”
傅業華最終還是走了,走之前還裝得很無辜,說了一堆自己還愛著劉雨芳的話,然而對于一個做了背叛之事的人來說,談“愛”簡直就是侮辱了這個字,劉雨芳看不下去他在那兒裝模作樣,拿了掃把趕人。
然而這并不能解氣。
在房間里的小媛聽了大人的對話,哭得淚流滿面,和劉雨芳一樣,為了不讓外面的爸爸媽媽聽見,她捂住嘴,盡量不要讓聲音出來,滑下來的淚水濡濕了她的小手。
注意到外面沒了動靜,擔心母親突然回到房間,小媛手忙腳亂地回到床上,抱著小熊,乖乖蓋好被子,偽裝出自己沒有醒過的假象。
不久后,劉雨芳真的來開門了,她看著床上的小孩背對著自己睡得正熟,檢查了一下對方沒有踢被子后,她輕吻了一下女兒的頭就走出去了,沒回房間繼續睡覺。
小媛也睡不著,她抱緊小熊,就像想要留住生命里殘存的東西一樣,可她又是多么渺小,什么都留不住。
外面雨聲淅瀝,就像一雙無形的手,又從她的命運里剝舍了什么。
【035】
下午沉延開完會出來的時候,迎面走來一位帶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身邊跟著的年輕助理在向男人匯報工作。
沉延微微點頭,道:“張組長。”
張楠見到沉延后,笑笑說:“很久沒見到你了。”
沉延回答:“最近都在外面執行任務。”
這時,旁邊的助理提醒:“先生,執行院的陳長官剛剛發信息過來,說等你明天下午的面試工作結束后,想約你出去喝酒。”
張楠說:“跟他說周末吧,這周有點忙。”
助理應聲道:“好的。”
提到面試,沉延借機說:“聽長官說這個月來面試的人比上個月多。”
張楠點點頭,“這個月來的人的確是多了些,但是……”說著,他搖搖頭,想到什么后似乎是感到頭疼,但還是習慣性地微笑說:“最終能進基地工作的,也就零星幾個。”
沉延疑惑地“嗯”了一聲,像是在等待下文。
助理推了一下眼鏡,抱著一份文件,說道:“沉先生,這您就不知道了,上個月有五十多人來面試,最后被錄取的也就只有兩個人。”
聽著這數據,沉延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慘淡”。
助理繼續道:“來面試的人大多是名校畢業的學生,然而他們很多人連第一關都過不了,走不到面試官面前,自然是要被刷下去的。”
名校畢業……
沉延想到某位岳工大畢業的家伙,心里感覺大事不妙,而且之前劉臨也說了,他感覺謝淮很懸。
張楠當時雖然坐在室內等著人進來,但他桌上的電腦,顯示的卻是外面的監控信息,他搖搖頭,遺憾地說道:“事有輕重緩急,規則就是規則。”
助理想起一事后,道:“先生,我們該進去了,一會會議要開始了。”
張楠對站在他前面的沉延說:“那我們先進去了。”
沉延聞言,側身給他們讓路。
劉臨去了趟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見到沉延還站在會議室門口,他上前去拍拍對方的肩膀,“師哥,你還不回去啊?”
“一會。”沉延側首,看對方一臉笑嘻嘻的模樣,問:“你笑什么?”
“沒什么。”劉臨擺擺手道:“今天謝淮早下班,一會我去找他喝酒吃燒烤。”
沉延內心:你倆什么時候這么好了?
話都說出來了,劉臨覺得有必要邀請一下對方,他問:“師哥,一起嗎?”
“不了,沒空。”沉延淡聲說:“今晚還得訓練。”
劉臨眉毛一皺,“唉”了一聲后說:“師哥,你都練了這么久了,放松一天沒關系的。”
相比起沉延這種日復一日勤學苦練的人,劉臨是那種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人。
劉臨湊近了些,繼續道:“那么多天沒見著謝淮,你不想人家啊?”
前面的人是開玩笑的,沒想到沉延像是當真了,冷冰冰地丟下一句“不想”后,就抬腳離開了。
劉臨有些搞不懂他,抬手撓了撓頭,道:“怎么了這是?還較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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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淮今晚沒有留在愛心商場吃完飯,他換班后一走出來,就看到劉臨在不遠處朝他揮手,“這里!”
他走過去后,看了一眼對方身后的黑色摩托,劉臨可寶貝它了,拍了拍坐墊,神氣地道:“怎么樣?新買的。”
“還不錯。”
謝淮因為做了一天的義工有些累,所以情緒并不高,劉臨聽著他這語氣,還以為他是在嫌棄呢。
“你別看不起它啊,它可是我攢了一年的錢才買下來的,當然,如果你以為我能像師哥那樣開著拉風的車子來接你,那是不可能的,別想了。”
劉臨原本想買摩托帶著他的Hardy去兜風的,可沒想到后者突然有了未婚妻,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只好自己瀟灑了。
“沒有。”謝淮搖搖頭,補充說:“我覺得它很酷。”
語落,眼前的劉臨嘿嘿笑了兩聲,說:“我也這么認為。”
說著,他先上了車,準備好后對謝淮偏了一下頭,說:“快上來,哥帶你去瀟灑!”
這位說要帶謝淮去瀟灑的人,把人家帶去了美食街的燒烤攤,在忙著燒烤的光頭老板見劉臨來了,一邊忙活一邊笑笑說:“呦,臨哥大駕光臨啊!”
劉臨停好車后,抬了一下手,大聲道:“二胖,來兩瓶啤酒!”說著,他環視了一周,問:“你媳婦呢?”
二胖聞言,臉色不太好看,直接說了一句:“唉?你惦記我媳婦干嘛!”
雖然二胖知道劉臨是同性戀,但還是忍不住質問一番,此話一出,其他在場的人都笑了,回首看過來,就等著劉臨給出個理由。
二胖說:“她先回家帶小孩了。”
“給我干兒子買了個平安鎖。”劉臨邊說邊點了煙,吸了一口后吞云吐霧著道:“還不快把酒上了!”
說著,他一手摟過旁邊的謝淮,帶著他找了個空位坐下。
二胖紅光滿面,傻笑了兩聲后道:“我臨哥就是出手闊綽,不像我,結了婚后錢都放在媳婦那兒了。”
劉臨睨了他一眼,總感覺對方比之前又胖了些,他吸了一口煙后說:“我看你過得挺滋潤的。”
二胖“唉”了一聲,對劉臨說:“哪有臨哥瀟灑。”
這時,他終于注意到了從頭到尾一言未發的謝淮,抬了一下下巴指了指人家,轉而問劉臨:“你小男朋友?哪里找的?還挺好看。”
劉臨目光一轉,看了一眼犯懵的謝淮,見后者要開口澄清了,他湊過來低聲對謝淮說:“給哥點面子。”
然后,他樂著對二胖揚聲道:“你一個有媳婦的人羨慕我?”
“所以我說我沒有臨哥您瀟灑啊。”二胖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線,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謝淮那張白凈的臉看,這讓后者有點不舒服,謝淮垂下眼眸,不和二胖對視。
不一會兒,二胖說:“我覺得還是我媳婦好。”
“行了行了,做燒烤去吧。”劉臨抿抿嘴,把桌上的菜單朝謝淮那兒推了推,小聲說:“想吃什么點什么,我請你,就當哥補償你的。”
謝淮:“???”
劉臨跟他說:“這二胖啊,以前和我一樣是訓練營的學員。”
謝淮聽了,眼珠子轉了轉,他看過來,像是對這件事情有點感興趣,劉臨也不賣關子,繼續說:“他畢業考核不及格,進不了獵殺組也去不了救援隊,我和師哥當時還覺得可惜呢,畢竟二胖在訓練營訓練了十年。”
劉臨把煙蒂摁滅在旁邊的煙灰缸里,看著在燒烤的二胖,說:“我覺得他現在這樣也不錯,你看吧,有媳婦有小孩,房子也買了,車也有了。”
說到這兒,劉臨想到自己的摩托,難免心酸了些,他嘖嘖兩聲后道:“不像我和師哥,沒對象……”
今晚的劉臨就像暴露天性了一般,在基地工作的時候老老實實的,現在如同進了夜店一樣,野到不行,謝淮覺得,如果現場有音樂,他身旁的這位哥能甩頭蹦起來。
謝淮低頭看菜單,劉臨打開手機給沉延發了條信息:[師哥,你真的不來啊?]
沉延沒回復,劉臨說:“師哥該不會還在訓練營吧?”
很有可能。
謝淮聽到一點關于沉延的事就像被點了穴一樣,眼睛有點失焦,菜單他都無心看了,就等著對方透露多一點關于沉延的消息給他。
服務員把兩支酒拿上來了,劉臨這個時候靈光一閃,準備來個美食誘惑,他打開相機,拍了那兩支酒,無意中把謝淮也給拍進去了。
他編輯道:[師哥,真的不來嗎?有酒]
他發送了消息后點開照片看了看,這才注意到入鏡的謝淮。
好白……還挺好看的。
劉臨這么覺得,他輕輕抬眸,看了一眼本人后,突然靈感爆發,又發了一句:[還有小美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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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延訓練結束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陳長官從監控室里出來,將這次診斷測試的成績單遞給他。
沉延簡單地掃了一眼,各個項目都是九十分以上,紙質單的右上角有個紅艷艷的A+。
長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成績不錯。”
沉延拿A+拿慣了,對此早就無感了,他淡聲說:“謝謝長官。”
陳長官點點頭,道:“早點回去休息吧,我去看看其他成員的測試結果如何。”語落,他先邁步離開了。
沉延去儲物柜取自己的背包,拿出手機看時間時,見屏幕上有幾條未讀信息,而且還是劉臨發過來的。
沉延點開后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謝淮,還有酒……
他發信息說:[別喝太多]
消息發送后,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錯了,應該說“別喝了”才是,尤其是那個酒量差的謝淮……
不過,這個時候,劉臨已經喝掉兩支酒了,謝淮見他發酒瘋,很實務地從他的身旁坐到了他的對面去。
謝淮低頭吃著烤面筋,劉臨喝得雙頰通紅,整個人黏在桌子上直不起腰,他舉起酒杯,給謝淮倒了一杯,“喝!”
因為那瓶酒方才劉臨嘴對嘴喝過,瓶口還泛著一層油漬,這一時半會地謝淮還真是下不去嘴,他道:“臨哥,我不能喝……”
劉臨喃喃了幾聲,突然怒道:“不喝酒?你是個男人嗎?”
謝淮:你在綁架我?
他剛剛已經喝過一杯了,喝醉在這里可不好看。
劉臨的手里響了,他艱難地掀起眼皮看了看,笑了一聲后嘀嘀咕咕:“什么鬼?師哥居然叫我別喝太多……”
聽到這個,謝淮頓了一下,他有些難過了,這說明沉延不是沒有看到他發過去的信息,而是故意不回他的信息。
謝淮想了想,說:“臨哥,你別喝了,一會你怎么回去啊?”
劉臨聞言,白了謝淮一眼,他撐起的身子晃了晃,吐字渾濁地說:“你擔心什么?我還能開車帶你回去!”
謝淮看著他這副醉鬼模樣,心想:安全起見,你的車我實在不敢坐……
這位說自己還能開車的人又喝了半瓶酒,最后真的醉在桌子上一動不動了。
燒烤攤晚上生意很好,二胖遠遠地看到他的哥們醉倒了,嘴邊說了幾句吐槽對方酒量的話,隨后叫服務員過去關心一下。
服務員是半路來兼職的大學生,因為不認識劉臨,這個時候有些尷尬,他硬著頭皮走過來,對謝淮道:“先生您好,他……”
服務員欲言又止,小心地問:“需要打電話叫家人來接嗎?”
客人喝醉在燒烤攤的場面服務員見多了,往常的處理方式都是讓家人來接回去。
家人什么的謝淮不知道,朋友倒是想到一個,他打開通訊錄,給服務員展示了一個備注為“沉延”的號碼,然后說:“這是他的朋友。”
服務員看上去不太想把劉臨交到所謂的“朋友”那里,總感覺沒有家人靠譜,不過,謝淮為了讓對方相信,他說:“這位朋友,你們老板也認識,不信可以問他。”
服務員跑去向二胖確認了一番,回來后立刻撥了沉延的電話。
“沉先生,您好,這里是胖子燒烤攤,您有一位姓劉的朋友在我們這兒喝醉了,您能不能麻煩過來一趟,把他帶回去?”
電話那邊的沉延像是答應了,服務員喜上眉梢,連著說了好幾聲“謝謝”。
謝淮筷子一撂,不吃了,服務員放下手機后對他說:“那位姓沉的先生說他一會就來。”
語落,服務員就走了,謝淮想到什么后,突然開口叫住對方。
“等等。”
服務員回首,問:“請問還有什么事嗎?”
“我要一瓶啤酒。”謝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