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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蘇姀彎唇上前,“這次辛苦你了,快起來吧,這些日子都好好養著。”
容颯笑呵呵的起身,往香詞身上掃了一眼,“是!”
沈蘇姀見此笑意一深,并不點破,又說了幾句容颯便退下,嬴縱攬著沈蘇姀去軟榻上坐了下來,瞧著她的面色嘆口氣,“馬車再怎么準備也會累人的,不然我們歇兩日再走?”
沈蘇姀搖頭,“我好不好自己知道,不用兩日,明日一早就走!”
嬴縱握著沈蘇姀的手不多言,不多時宋薪和孟南柯一起來為沈蘇姀請脈,聽到宋薪二人都說無事嬴縱才稍微放了心,孟南柯便道,“眼下有宋老在我也放心了,此去終南正好順路,我便不和你們一起回君臨了,等過一陣子我入君臨尋你們!”
嬴縱二人對此自無意見,有宋薪在沈蘇姀身邊也沒什么好擔心的。
眾人齊聚,沈蘇姀的身子月份未足也沒叫更多人知道,嬴縱令申屠孤和寧天流并著王翦和趙沖領兵先一步回漠北和君臨,只留下了朱瑞等人帶著一行精兵做護衛,嬴湛死活也要跟著嬴縱,便也留了下來!眼下大秦之危已解,沐家兄弟留下也不過是想見沈蘇姀一面,夜中沈蘇姀見了兩兄弟,好生交代一番,沐沉和沐蕭也要帶兵回西楚。
于是乎第二日一大早啟程之時便整個隊伍便精簡許多,大軍本可以跟著,奈何沈蘇姀沒法走的快,大軍路上拖得越久戰士們遭罪糧草消耗也巨大,因此便必定是要兵分兩路的,當天下午眾人便到了建州城,在建州歇了一日便出了南煜直入大秦!
這期間再無城池,嬴縱一行用了三日時間趕到了牧州,眼下郴州已毀,牧州便是南煜邊城,傅青等人早先一步回到了牧州,嬴縱便又在此停留一日,犒賞了此番鎮南軍護衛邊境之功后方才繼續北上之路,越是往北走越是冷,深冬的大秦一派銀裝素裹之色,大雪讓沈蘇姀一行人不得不減慢了前行速度,如此一來,勢必耽誤了回君臨的日期!
馬車里,沈蘇姀正在喝藥,皺著眉頭喝下一大碗苦藥,嬴縱忙遞上一杯溫水,沈蘇姀咕嘟嘟喝下,嬴縱又捧著一碟蜜餞遞到了她跟前來,沈蘇姀拿著蜜餞放在口中,懶懶的問,“眼看著回去的時間要減慢了,你真的不先走一步嗎?宮里的消息怎么說?”
嬴縱聞言眉頭微皺,扯了一條毯子給她蓋上,“自然不能先走,宮里來的消息……”
宮里來的消息并不好,只是嬴縱不知如何開口。
沈蘇姀心知肚明,不由握住他的手,“這么下去,咱們至少還有大半月才能到君臨,這么長時間,難免可能出岔子,你把朱瑞給我留下,然后帶著小十先回去。”
嬴縱和昭武帝的父子關系幾乎是可有可無,天家父子本就冷情,更何況在從前的二十多年昭武帝一直以為嬴縱并非他所出,嬴縱長這么大,心底就算還有那么點關于父親的眷戀這會兒也早就被消磨干凈了,然而到了生死之時,說他全然無動于衷卻是不可能!
沈蘇姀嘆口氣,“你是要登基的人,不能被人說不孝,你先回去,朝內朝外都需要你做主,眼下已經是在大秦了,有宋薪跟著,我還能出什么亂子?”
沈蘇姀勸說著,嬴縱卻總下不了決心,早前的驚險他還未忘記,這會兒又怎能和她分開!
嬴縱緊抿著唇不語,沈蘇姀不由傾身將他抱了住,“這大抵是最后一次了,你不回去,我只怕你后悔,你為大秦護疆衛土,哪里是能全然摒棄親情的人,血緣天倫無法改變,當年之事亦是有人陰謀算計,若是我眼下沒有懷著孩子,必定陪你一同回去。”
嬴縱呼吸發緊,沈蘇姀唇角微彎的撫著他背脊道,“我們的孩兒就要出世了,當年在沒被淑妃陷害之前他也曾這樣緊張期待過你,嬴縱,你是要做一個好父親的人,在這之前,你得先做一個盡了親倫孝道的好兒子,先回去,就當是個了斷,或許他正在等你。”
嬴縱深吸口氣,聽著沈蘇姀的話不禁去想,如果,沒有當年淑妃的陰謀,那今日的局面會有所改變嗎?他或許永遠變不成嬴策的那樣的性子,可至少,會有不同的吧!
嬴縱摟住沈蘇姀的腰,低頭在她發頂上吻了一下,半晌才道,“再過幾日,等到了貢州我再走,我這一走,這個除夕咱們便過不到一起了。”
沈蘇姀嗤笑出聲,抬頭瞇眸瞧著他,“這個除夕過不到一起,咱們還有下一個下下一個!難不成你只打算同我過這一個除夕不成?你在君臨等我,我們一起過中元節!”
嬴縱不由微微彎唇,心間一時動容萬分,忍不住低頭在她唇上輕吻。
“阿姀,你總是讓我覺得老天待我不薄!”
沈蘇姀一笑,在他唇角啄一下,“老天待我也不薄”
如此一來嬴縱的行程便定了下來,吩咐下去,嬴湛也沒什么意見,昭武帝病危他也知道,不過他從小也不是十分受重視,父子之情也淡泊,可他到底沒經歷嬴縱這些,心性又十分的正派,剛開始還不覺得什么,越是到后來面上的憂色越是掩不住!
又走了三日便到了貢州,嬴縱安排沈蘇姀一行人落腳在一處別院,他自己則是按照原定計劃離開,容冽被他留了下來,他和嬴湛只帶了十多精衛便離開了貢州城!
他二人一走,沈蘇姀這一行便只有她一個主子,日子一時有些清寂,不過她近來愈發嗜睡,平日里倒也不是十分難耐,然而眼看著孩子已經兩月多了,她卻忽然開始吐!
早前吃飯喝藥沒有一點兒反應,嬴縱一走卻開始發作,連沈蘇姀自己都哭笑不得,眼看著沈蘇姀這會兒吃什么吐什么,香詞跟著著急萬分,到底是在路途之中不是那么方便,宋薪沒法子只得給沈蘇姀行了兩次針,沈蘇姀的癥狀倒是好了些,只是五六日之間人已清瘦下來,嬴縱每日都會派人送信來問,沈蘇姀幾番告誡沒讓容冽匯報實情。
此時已是臘月二十六,距離除夕只剩四日。
嬴縱快馬加鞭趕到君臨的時候正是臘月二十六的天黑時分,這大半年的時間他都一直征戰在荒野邊關,而越是往君臨走城池越是繁華,可他這一路上只顧著趕路根本就來不及去看城池景致,直到到了君臨之前才一時有些恍惚……
連著五六日的疾馳,嬴縱卻生生趕了十多天的路程,到了城門之前的時候一身風塵,遠遠的便看到在城外等著他的寧天流,寧天流提前幾日回了君臨,這幾日一封信連著一封的催,眼下看到他回來沒好氣的道,“我還以為你當真不打算回來了!”
赤焰低哼著喘氣,這幾日委實靠了他的腳力才能回來的如此之快,嬴縱撫了撫赤焰的脖頸,抬眸看向皇宮的方向,“如何了?”
寧天流眉頭一皺,“很不好,幸好你回來的及時,入宮吧!”
嬴縱點點頭,馬鞭又是一落,“走吧!”
一行人馳馬入城,因是快要臨近新年,城中一片燈火燦然熱鬧非常,百姓們好似還不知皇宮之中發生的事,全然沉浸在要過年的喜慶氣氛之中,嬴縱撩黑的墨袍被那燦然的霓虹照亮,光照在他身上分明是暖的,四周更是人潮洶涌一片歡騰,可嬴縱卻在入城的瞬間心底發涼,更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城門之外是漭漭的夜色,他念著的人離得很遠!
馬鞭落下,嬴縱再不多看一眼,直朝著宮門疾奔而去!
宮門口的禁衛軍見到寧天流和嬴縱一同歸來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宮門打開,禁衛軍們正要行禮嬴縱已快馬入了宮門,悠長的宮道是如此的熟悉,在這寒冬的夜色之中卻又如此冷寂,一行人到了儀門之前也未停,徑直朝天寰宮的方向疾馳,馬蹄聲重響,在寒夜的宮中悠悠傳遠,各處宮閣的宮人們聽到蹄聲齊齊走出宮閣,看到回宮之人唰唰跪了一路!
到了天寰宮之外幾人才駐馬,夜色之中的天寰宮燈火璀璨恢弘至極,卻又沉靜的好似籠罩著一片四氣,宮門早已大開,嬴珞和嬴華庭帶著宮人守在宮門之前,見嬴縱出現,幾人眸光一亮迎上來,嬴華庭往嬴縱身后看了一眼,問,“七哥,蘇姀呢?”
嬴縱將赤焰交給宮人,對著嬴珞點了點頭,一邊往里面走一邊道,“她身子不適不能快馬疾行,眼下還在路上,我先走一步了。”
微微一頓,看向嬴珞,“太醫怎么說?”
嬴珞面色尚算平靜,眉頭卻是緊皺著的,“不好,吊著最后一口氣。”
嬴縱抿唇,再不言語的大步朝里頭走。
嬴珞看了他一眼,“南邊……”
嬴縱下頜微抬,“傅青留下的,南煜也沒機會打大秦的主意。”
嬴珞點點頭,兄弟二人只朝著主殿而去,到了主殿之前,全福帶著太醫宮人齊齊的等在門前,見到嬴縱歸來又是跪倒一大片,嬴縱揮了揮手,全福立刻起身來,急急道,“太子殿下,您可回來了,皇上等著您的,您快進去看看吧。”
全福說著抬手一請,嬴縱瞇了瞇眸,抬步走了進去!
嬴縱走在前,身后嬴湛、嬴珞和嬴華庭都跟著,偌大的正殿門口只有兩個宮人守著,見嬴縱出現立刻跪倒在地,嬴縱揮揮手,踏進屋子便問道一股子藥味,嬴縱沒有停留的朝著龍榻而去,不多時便看到了睡在龍床之上瘦骨如柴的昭武帝嬴淵!
嬴淵睡著,若非嬴縱眼力好甚至看不出他那微弱的呼吸,全福從后面走上來,在床頭拿了一枝香點燃,他將那香靠近嬴淵鼻端,不多時,嬴淵的眼皮顫顫巍巍的睜了開。
全福一喜,趴在嬴淵耳邊道,“皇上,太子殿下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