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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壽與婦人連忙讓路。顏傾辭卻是不知她還會接生,也好奇得跟進去。
屋子本就小,靠墻的小榻便占去叁分之一的地方,產婦躺在其上大汗淋漓,唇色蒼白、氣若游絲,仿佛已然用盡了力氣,眼下岔腿半躺,出氣多進氣少地呼吸著。
溪嵐瞧一眼便知難產是胎位不正所致,孕婦也已脫力不濟,她在她叁陰交、支溝、太沖等穴位按壓一番,穩婆將手伸進去拽住孩子腿腳試圖把胎兒拉出來,溪嵐則安慰孕婦叫她再使些力氣。
腿先出來的胎兒不能耽擱太久,否則極易被悶死在腹中。
“《醫宗金鑒》上說,難產之由,非只一端。或胎前喜安逸不耐勞碌,或過貪眠睡,皆令氣滯難產;或臨產驚恐氣怯……或胞傷出血,血塞產路。”
顏傾辭食指抵在鼻上,阻擋滿屋的血腥味沖進胸腔,在一旁提議道:“試試按摩她的期門穴、膻中穴、肝俞穴、膈俞穴。”
溪嵐照做,果見產婦用氣順暢許多,她囑咐她大口呼吸、丹田用力,因早產之故,雖胎位不正,好在胎兒尚小,穩婆輕松便將孩子拽出來,溪嵐用燒紅的剪刀剪斷臍帶,襁褓裹住嬰兒,抱到脫力的孕婦面前,笑道:“恭喜,是個女孩兒。”
顏傾辭湊上前去看,皺巴巴的小孩兒閉著眼,頭上光禿禿頂著幾縷胎毛,小手不安地對空抓撓著,剛覺有趣,未幾,一聲破天的啼哭響起來。顏傾辭唬得退出了西屋,坐回堂前,無事人般嗑她的瓜子,綺夢流綏問起,她朝她們噓了噓,只道:“我啊,方才是去別人的死門關前游了一遭——生孩子這種事說得輕松,如今親見,倒叫人冷汗岑岑。你們兩個小丫頭日后若嫁人,定要擦亮雙眸,瞧清那人值不值得你為他挺這么一回。”
王侯世家中,婦人死在產榻上的事都屢見不鮮,更何況是這一無傭人服侍、二無太醫保駕的鄉野民間了,運氣好的自然能挺過去,運氣不好的,遇上難產也只有死路一條。
見是個女孩兒,男人希冀的臉垮下來,唉聲嘆氣道:怎么是個女孩兒?
大房婦人倒是比他歡喜,進屋抱著嬰兒瞧了又瞧,直夸她生得好看,把孩子往側室乳前一擱,教導她如何為孩子開奶。
溪嵐洗了手退出來,對上顏傾辭玩味的眼神。
“我竟不知七娘還會接生?”
“現在不是知曉了。”
“看來七娘在侯府多年,并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而是在韜光養晦。”
“相比之下,叁小姐讀書之駁雜倒更讓人吃驚不已,上至兵書國策,下至婦人待產,無一不知無一不曉。”
“誰讓我也是個婦人,對于這些必經之事,自然得事先有個準備,七娘接生手法如此好,日后可否也替我接生接生?”
溪嵐知她又在挑釁自己,眉尖抖了抖,怒意暗藏,“想來叁小姐已是謀劃好孩父人選了,你若肯生,我凈手相待。”
“沒意思。” 討不著樂趣的人嘴一癟,吐出瓜殼兒,溺愛地看了眼兩邊坐著剝花生吃的小丫頭,道,“我最怕疼了,這等罪我可遭不來,也無人值得我遭這罪,有這兩個機靈鬼陪著我就夠了。”
屋外婦人讓男人給孩子取名字,男人想了半天,蹦出個“貍姐兒”來,被婦人好一頓臭罵。
男人不忿:兒子狗剩,女兒貍姐兒,天經地義。
婦人碩手往他頭頂招呼過去,又賞他個爆栗:兒子同女兒能一樣么?兒子取賤名好養活,女兒本就該嬌生慣養,你取個不叁不四的名字,是想她以后進窯子么?真個豬油蒙了心的活寶!
那你說取甚名?!
我又沒念過書,我哪里曉得?
還說我,你自己不也一頭蒙?
嗬,樊壽,你長膽子了啊,還敢頂嘴?你賭輸的那二十兩我可記著呢,今夜給我跪到你爹牌位跟前去,好好和他老人家聊一聊你是怎么養家糊口的!
“不如就叫樊桃芝,二位意下如何?” 顏傾辭笑著從堂屋出來,吵鬧的夫婦動作一頓,疑惑地面面相覷,不解其意。
溪嵐跟出來,幫他們問著:“可有典故?”
“典故說不上,晉時葛洪的 《抱樸子·仙藥》中有云:五芝者,有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各百許種也……又有樊桃芝,其木如昇龍,其花葉如丹羅,其實如翠鳥,高不過五尺,生于名山之陰,東流泉水之土,以立夏之候伺之,得而末服之,盡一株得五千歲也。”
“原來是仙藥之名,更有長壽之寓意,聽上去倒妙。”
樊氏夫婦哪里懂得什么典故寓意,只聽她們說這名字表長壽,就覺是個好兆頭,紛紛點頭定了這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