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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無涯走的第十五日,遠方的探子給顏傾辭送來了都城那邊的消息。
飛鴿傳書上說,七日前祁王就已經被暗殺在寢宮之中,祁軍虎符落入軍師素和芻嚴手中,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硬是力排眾議地要扶凝肅長公主登基。而祁王死前當晚,太后的宮里同時燃起一場大火,幸而聞人言舒被及時救下,但墨臺攬月還是大發雷霆,又給她殿里增添了十幾個人手,一刻不歇地監視著聞人言舒的一舉一動。
“也不知我那姨母救沒救出墨月。” 顏傾辭手撐著下巴,愁眉不展,“她不會把自己也折在皇宮了罷。”
溪嵐用石臼搗著肉泥,言之鑿鑿道:“就算你不相信顏舜華,也該相信宴無涯。她可是武林第一高手,當年全江湖的好手與練家子們一起圍剿她,她都來去自由,進那皇宮則更是如入無人之境了。”
“七娘這么篤定,可是有了什么風聲?想來你的耳目必是比我的靈些,好姐姐,你就告訴了我罷,也省得我整日提心吊膽。”
顏傾辭晃溪嵐的胳膊撒著嬌兒,溪嵐面上冷凝,心內卻異常受用,只見她嘴角微抿,眉頭舒展開來,回道:“放心罷,人已經救出,算日子,明日黃昏就該回來了。”
“真的么?太好了!”
溪嵐將搗爛的肉泥灌入事先洗凈備好的豬腸中,用細線在當中每隔一掌距離系一個結,待全部分隔好后,她把灌好的肉腸掛在門梁下通風處,之后便是靜等時光來將它烹飪。
“怕就怕墨臺攬月不肯善罷甘休,對宴無涯窮追不舍。”
“此話怎講?”
溪嵐轉身看向顏傾辭,道:“宴無涯不僅救了墨月,還將華年也救出來了,墨臺攬月對此人用心良苦,叫她放手恐怕難如登天。”
顏傾辭皺眉:“是不太好辦……”
“午膳給你做豬血湯,補氣血的。”
“七娘貌似一點都不擔心?”
“該擔心的已經全部擔心完了,剩下的,便是靜待對方落子了。”
……
“一群廢物!四個人八只眼睛,連個被綁的犯人都看不住!”
墨臺攬月狠狠將茶盞擲在地上,瓷片碎飛,四分五裂,右手被劃傷了個口子也全然不顧,怒氣沖沖地對其余侍衛下達著命令:“把他們拖下去!既然長了眼睛都看不住人,那有沒有眼睛對他們來說也不重要了,押到地牢,給孤挖了他們的眼珠喂狗!”
“殿下,殿下饒命啊殿下!我們真得不知道是誰帶走了她啊……殿下!”
墨臺攬月對這幾個酒囊飯袋的求饒充耳不聞,扭頭又下達一條指令,封鎖都城,嚴查出關之人,都城外每五里設一驛亭,一旦發現可疑之人,便以狼煙為號,節節傳回都城總軍,此法比八百里加急快得不是一星半點。
尋人是其次,防備敵軍來襲才是墨臺攬月的首要目的。驛亭縱橫五里外皆有鄰驛,每個驛亭間各置騎兵十人,若有異動,他們能迅速上馬應戰,或撤退或支援,行動便利。有了這些驛亭,她便能在瞬間調動軍隊予以敵方最有效的回擊,聚散靈活,縱橫自如,這樣便不怕敵方大軍會直接突襲到自己臉上了。
傳令的侍衛方下去,就有宮女顫顫巍巍來稟報,說太后出事了。
“呵,她又要尋死?”
墨臺攬月踏入內殿時,有太監高聲通傳:凝肅長公主到——
聽到此話的聞人言舒眼神空洞,唯有嘴邊習慣性揚起一抹嘲弄的笑,只聽她低低訴著:“廢物就是廢物,縱使裝上了犄角,泥鰍也變不成真龍!”
“母后這話就錯了,我為什么要當真龍呢?我是凰鳥,凰乃稚雞所化,龍乃蛇蟲之體,母后可別忘了,稚雞是吃蛇蟲的。”
“狼心狗肺的東西,他是你親弟弟,你怎么下得去手!” 經歷過親生兒子在自己面前慘死的情景后,聞人言舒的精神就時刻處在崩潰的邊緣,她披頭散發、衣衫不整,撲上來就要掐墨臺攬月的脖子。
多日不肯進米水,聞人言舒的身子已然虛脫,墨臺攬月輕推一把,她便倒在地上,半天都起不來。
墨臺攬月俯視她,冷笑道:“他是我親弟,我又何嘗不是你親生女兒?你可曾有一日如疼他般疼愛于我?!”
“他是天子,你個一無是處的殘暴之徒怎能與他相提并論?你從小便有顆豺狐之心、冷漠自私,遠不及你皇弟一半的貼心溫暖,他既乖巧孝順懂得討我歡心,又有繼承皇位的權利,你拿什么與他比?又憑什么要我一視同仁!”
哀莫大于心死。
墨臺攬月聞此話后,心內霎時所生的憐憫竟遠甚于多年來深積于胸的怨恨。她搖頭嗤笑:“到頭來,不還是怨我不是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