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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嵐等人即將抵達的目的地,此刻也實在熱鬧,舊都城外寺廟中,身穿純紅袈裟、頭戴蓮花帽的一位西域小活佛正端坐高臺之上傳經布道。少女閉目打坐,一面吟誦經文一面轉動手中念珠,神情冷淡,處于嘈雜的人群指點之中仍舊面不改色。
不論是平日酷愛求神拜佛的,還是不信鬼神的,兩撥人如今居然離奇地聚在一處,各懷心事地跪在寺院為信徒準備的蒲團上,心思皆不在聽經上,全去打量揣摩這小活佛的真假了。
“這模樣,還不曾及笄吧?這樣小年紀,就悟佛了?”
“我瞧她頭發都未剃光,還留了薄薄一層,跟那些西域喇嘛是一樣的寸頭,聽聞這些喇嘛連酒色都不戒,還能娶妻生子,讓這些人到這里傳教,不是臟了我們的寺廟么?”
“不過就算喇嘛教離譜,也不至遍地是女活佛,女人想當活佛,還是這樣小的年紀,必不是易事,不知她是如何當上的,莫非是西域皇室?”
“非也,聽說她還是我們中州人呢。”
“中州人?”
“對啊,大家都傳開了,說她六歲時故鄉正值戰亂,她生父為了獨自茍活,把她先后賣給北淵好幾名士官,提前收了幾家的錢,最后卻打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主意,把女兒又高價賣到了一個同為穆朝人的人販子手里,自個兒逃之夭夭,至今下落不明,不知在何處逍遙哩——可他沒料到的是,那個穆朝人販子也是給北淵人辦事的狗腿子,他尋的那些女娃男娃,都是要高價賣給北淵大官兒的,要不是她夠運,正好碰上那大官死于內斗,她指定是逃不出的了,更談不上當上活佛了。”
“那她不得恨死她爹?如今回來是為何呢?”
“那你可猜錯嘍,這位小活佛的信徒說了,她這次回來,一為交流傳道,二為尋找生父下落,為他養老送終,盡一個女兒的本份。”
“啊?他爹都把她賣了,她還要為他養老送終?”
“要么說還是養女兒好呢?不管怎么對她,她最后都能任勞任怨地孝敬你,如你再真心寵之愛之,那以后豈不是更要將你奉若上賓?”
這些議論紛紛在木魚聲停止時也一并停下來,小活佛睜開雙目,清澈有神的眼睛掃過來,仿佛能凈化人的心靈,眾人吊著脖子癡盯向她那雙淺棕的眸子,與嗡嗡呱呱的經文相比,顯然她的這雙眼睛更為有用,眾人被她看一眼,身心恨不得像被洗了個澡似的干凈,素日不拜佛的,也立志要日日吃齋念佛起來。
傳道結束,小活佛在幾個喇嘛的護送下離開了此處,直到她身影消失得徹徹底底,眾人才幡然醒悟,咒罵起自己不爭氣來,被個黃毛丫頭忽悠得暈頭轉向。
什么活佛,哪里有以色勾人的佛?瞧她那雙吊梢狐貍眼,不含笑意就已是極勾人,若一笑,還能得了?佛該長得端莊持重,怎能似她這般妖精模樣?西域佛教果然不是正統,盡弄些偏門邪道,立場堅定的本地信徒在心里這樣詆毀,仿佛這般啐了,他們自己的佛就會更加高潔一樣。
去往城中的馬車里,一位侍旁伺候的降紫袈裟的長發女子不解道:“上師為何要假冒我的身世,還要替我尋父?”
小活佛那坦然清冷的目光盯過來,氣勢不容抗拒,全然不顧其愿不愿意,一意孤行我行我素,她諷刺道:“自然是要讓你親手報仇,我身邊容不下沒血性的廢物,你若還想留在我身邊當我徒兒,就乖乖照我指令去做,若是不愿,現在下馬車也可以,沒人會逼你。”
這還不是逼她?她心知肚明她不會走,更不可能主動離開她。降紫袈裟的女子明明看上去年歲要長這位小活佛許多,二十有余的大人竟被一個還未及笄的小娃娃拿捏得死死的,誰見了不道一句稀奇?
“我聽你的便是,你莫要趕我走。”女子最終妥協,扯著小活佛的衣角懇求她的寬容。
馬車行了一段路,抵達城中客棧時,打探到女子生父下落的喇嘛火速將消息稟報給了小活佛。據說女子生父在賣了她后也并未逍遙多久,他帶錢西出,卻被同是穆朝人的山匪劫得一干二凈,沒有辦法,只得灰溜溜回到老家申城,哪知北淵人也到了申城,他的家被洗劫一空,無處可去后,混進了丐幫之中茍且偷生。
“丐幫。”小活佛捏動手中念珠,面無表情道,“這件事抓緊辦了,贊普被刺死,西域群龍無首,兩個王子的勢力斗得不可開交,我們跟甘丹、色拉寺不同,哲蚌寺沒有支持任何一邊,我們選擇了百姓,為了西域百姓不受這兩股勢力的侵擾,我們這趟傳經之路一定也必須要得到更厲害的外部勢力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