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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姣只知兩條信息,這婉姨娘生下循念的時間和阿娘離世差得不遠,二則是,有個婆子說婉姨娘曾經是長公主府上的婢女。
那婆子從洛陽跟來,對婉姨娘的底細頗為清楚,因她身份低,婉姨娘平日從未注意過,便不知還留了這么個隱患。
僅這兩點,就已經足夠讓扶姣升起想殺婉姨娘的心。她其實從未殺過人,無論直接間接,因為無人敢真正惹怒她,大部分生氣,都只是些無傷大雅、吹毛求疵的小事。
回過神來,婉姨娘扯起笑顏,柔聲道:“郡主是不是誤會了什么?婢不過是伺候侯爺的人,平日里幫侯爺打理打理后院,莫非是下面人哪里沒伺候好?這兒的人確實不比洛陽精細,若有什么不滿,郡主只管說,婢一定如實向侯爺稟報……”
她暗示扶侯會幫自己撐腰,但扶姣根本懶得聽,用鞭子指去,“我不想聽她開口,你們誰去?”
周圍人面面相覷,尤其是朝日居的仆役,誰敢動手?都知道婉姨娘暗地的地位,若是貿然動手,回頭就算侯爺不罰,也定會被婉姨娘整治。
讓郡主闖進院子,是因著出其不意,還有礙于小郡主的身份不敢大動干戈,可再做其他的……
這種情形并不出扶姣所料,畢竟不是在洛陽的長公主府,她也不慌,氣定神閑地往外丟金銀,一錠又一錠,金燦燦銀光閃閃的,叫旁人看直了眼,忍不住咽口水。
她道:“我阿娘是明陽長公主,我是圣上親封的明月郡主,也是爹爹唯一的嫡女,你們應該都清楚。她是什么身份?我要處置她,難道爹爹還會對我生氣嗎?往后退一萬步來說,爹爹就算不高興,充其量罰你們一頓。”
她掃了眼滿地的金銀,“一頓罰,換這么多金銀,只看你們覺得值不值。”
當然值!這些人,尤其是粗使仆役,就算干一輩子都不一定能掙這些銀子,起先還有些猶豫地往前慢走,隨即扶姣又道:“你們自己憑本事撿,撿到后不得哄搶,誰得的多,便多使些力,就夠了。”
竟是隨他們撿!這話立刻引起轟動,瞬間,所有人都蠢蠢欲動了。
婉姨娘大驚失色,又氣又急,暗罵小郡主哪來這么多金銀,面上仍強自鎮定,“郡主,話怎么能這么說,婢又未犯什么國法家規,動用私刑無論在哪兒都不可取……”
扶姣眉頭稍稍一挑,立刻有個婆子從人群中沖出,拿住婉姨娘的臉囫圇兩個大耳光就甩了上去,“小賤皮子,我早瞧你想嘔了!背主的玩意兒,當初殿下沒了才多久啊,就迫不及待地爬床,想著飛上枝頭當鳳凰呢,可惜郡主當前,還是那癡心妄想的癩蛤|蟆——”
婆子就是告密婉姨娘身份的那位,下如此狠手既為銀子也為私怨,當初跟來雍州的老人也有些,都是以往伺候婉姨娘的,只因知道婉姨娘那點過往,就被她故意拿捏錯處一個個或罰或趕,有兩個還直接丟了性命。
婆子心中一直存著氣,只是離了府里沒有好活計可找,如今得了機會,可不得使勁報復。干慣粗活的手糙厚有力,蒲扇一般大,猛扇下來讓婉姨娘腦袋嗡得一聲,眼前直冒金星,臉頰迅速高高腫了起來,話也說不利索了,雙眼放出狠光,“你,你……”
“你什么你?泥豬疥狗的玩意,還想在郡主面前充個人形。”婆子越打越使勁,打一次,便往地上抓一把銀子,扶姣靜靜看著,什么都沒說。
其余人生怕婆子把金銀都拿了,紛紛一擁而上,扯頭發撕衣裳的,種種都有,短短不到一刻,婉姨娘幾乎就沒了人樣。
面前這場景,扶姣看著,并沒有露出解氣的高興模樣,眼眸微垂,將鹿皮鞭放在了石桌上。
正是此時,循念氣喘吁吁跑來,見此驚了一瞬,“你們做什么!”慌慌忙忙地就要上前去解救婉姨娘。
眾人敢對婉姨娘動手,卻還真不敢傷他一根毫毛,裝模作樣地上前攔人,扶姣卻站起身,在離他足有一丈遠的距離打量,露出一種厭惡的神情,“我很討厭你。”
循念呆怔,抿了抿唇還要繼續,扶姣一抬下頜,“我本來只想打她一頓,你再動,我就直接殺了你們母子。”
她是很平靜的語氣,那身衣裳甚至顯得飄飄若仙,雪白仍帶著些許稚氣的面容漂亮極了,偏能吐出如此冷酷的話,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偷偷看來一眼,誰都不覺得她只是在放大話。
長公主已逝,洛陽那邊皇帝眼見也要當不成了,誰都不知小郡主哪來的底氣,偏那氣勢傲極了,無人敢忤。
院內短暫靜下來。
“你要殺誰?”扶侯從門外快步踏進,臉色沉得能滴水,一掃院內,圍著婉姨娘的仆婢當即呼啦啦跪地,個個把腦袋垂到胸前,懷里緊緊揣著銀子。
仔細看了眼婉姨娘的模樣,扶侯簡直氣得仰倒,這是他的住舍,竟然也能讓女兒鬧成這樣!
“扶姣!”他聲音都氣得發顫,指著女兒說不出話。
扶姣還很輕快地應了聲,“我在呢,爹爹。”
“……”忍著怒火,扶侯著人將婉姨娘帶到屋內,再遣退所有仆役,確認僅剩他們四人時,才一掌猛拍茶桌,“胡鬧!胡鬧!平日里我就是這么教你的嗎?!竟還敢動用私刑!”
他也是練武之人,力道極大,夾雜著怒氣的一掌直接把茶桌震出裂紋,如果不是克制住了,他方才甚至直接打向女兒。
連循念都嚇得不敢喘氣,扶姣這個始作俑者卻沒事人般,“什么叫私刑?我打一個看不順眼的下人都不行嗎?”
“看不順眼就要打要殺,哪天看我不順眼了,是不是也要對我動手!”扶侯似有深深的失望,“我原以為你只是任性了些,沒想到你竟如此頑劣不堪。”
扶姣慢慢喔了聲,“那爹爹也幫她打回來好了,反正阿娘不在,又沒人為我伸冤。”
扶侯噎住,話是這么說的嗎?
他額間隱有青筋迸出,確實是氣極了,此時扶姣開口,“爹爹,你知道我今日為什么來這兒嗎?”
扶侯實在沒有好氣回,用怒極的目光看她,扶姣便自己繼續道:“之前聽了爹爹和我說的事,我已經慢慢想通了,舅舅確實不適合那個位置,如果爹爹有那個想法也未嘗不可,我還能當個公主玩玩,所以本來是有件東西想交給爹爹的。”
怒氣一滯,扶侯下意識道:“是你阿娘留的?”
“不是呀。”扶姣奇怪地看著他,似乎不知為何他有此一問,“是舅舅留的,臨走前,他偷偷把玉璽塞給我了。”
玉璽?!扶侯被這個消息震驚了下,隨之而來的是抑制不住的狂喜,竟是玉璽!
前一刻還在重怒,下一刻突然轉換臉色未免太不自然,扶侯依舊沉著臉,“那玉璽在何處呢?”
“當然不在身邊。”扶姣眨眼,視線慢悠悠在屋內轉了圈,“當初來時有追兵,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我把它藏在一個地方啦,離這兒有些距離呢。”
她瘋狂眨眼回避眼神時,一般就是心虛說謊的時候,可惜扶侯和女兒相處時間并不長,根本不了解她這小習性,聞言很有些迫不及待,“在哪兒?為父立刻就派人去取。”
扶姣這才露出不高興的模樣,往旁邊一坐,“我也說了是本來,看到這兩人后,已經忘記在哪兒了。”
第三十二章 · ?
玉璽二字帶來的巨大驚喜有那么幾息沖昏了扶侯頭腦, 但聽到女兒的話后,理智稍稍回籠,他皺眉道:“紈紈, 你是不是聽說了什么?”
這話和婉姨娘起初說的別無二致,扶姣抬頭不解看他, 疑惑地“嗯?”了聲。